初夏清晨，天刚亮，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沙滩。
地点是一座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无人岛，四周环海，植被杂乱，沙滩上散落着碎石和浮木。
陈默坐在直升机里，还没缓过神。他今年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八，穿一件褪色的连帽卫衣，配工装裤，左耳戴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机械齿轮耳钉。头发有三根反翘的呆毛，紧张时总忍不住去抓。
三天前他被女友甩了，理由是没前途。他靠直播《饥荒》吃饭，直播间常驻人数不到四十人。这次接到平台通知说有个面试补录，他以为是普通流程，结果一睁眼就被塞进直升机扔到了这地方。
直升机螺旋桨还在转，舱门打开，风吹得他眯起眼。没人说话，也没人接他，只有背包和一台GoPro留在脚边。
他拎起设备，跳下飞机。
地面是松软的沙子，踩上去有点陷。他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GoPro架在歪斜的三脚架上，习惯性拿出一瓶可乐，用袖口擦了擦瓶口，才按下直播键。
屏幕亮起，弹幕飘了几条：
“主播今天不玩饥荒了？”
“背景怎么换海边了？”
“信号好差，卡成PPT。”
陈默咧嘴一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咱今天不玩《饥荒》了，真人版荒野求生，主打一个真实！平台说我中奖了，参加‘沉浸式荒野直播’计划，直接空投到这岛上，没给地图也没给物资，纯靠观众养活我。”
弹幕慢悠悠滚过：
“节目组真狠。”
“这算不算工伤？”
“笑死，穷到吃草了？”
他没理，转身往林子边走，想找点能吃的东西。翻了半天挖出几根野草，叶子发黄，闻着有股土腥味。他咬了一口，苦得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这草不行，没营养还涩嘴。”他对着镜头说，“下一期我直播吃沙子，记得打赏防晒霜。”
弹幕开始刷嘲讽：
“主播啃草的样子像极了我的生活。”
“建议改名叫《荒野求生之人类返祖实录》。”
“这节目能活三天算我输。”
他抓了抓耳后那三根呆毛，笑了笑。其实他已经十二小时没吃东西，腿有点软，心跳比平时快。但他知道不能露怯，直播间本来就人少，再哭惨就没人看了。
他坐回沙滩，靠着浮木喘气，对着镜头苦笑：“你们说……我要是死了，平台会不会赔我父母五千块？”
没人接话。弹幕停了几秒，只有一条飘过：
“别死啊，我还想看你喝海水。”
他正要回嘴，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收到用户‘荒野暴富哥’打赏——烤鸡×1！”
他愣住。弹幕也卡了一下，然后炸开：
“啥？实体化？”
“真送过去了？”
“我刷个矿泉水试试？”
陈默盯着面前空气。一秒后，一只热腾腾的烤鸡出现在眼前，外皮金黄，油光发亮，香味直接冲进鼻腔。
他伸手摸了摸，又捏了下鸡腿，确认不是幻觉。他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哈气，眼泪却先下来了。
“这特么是幻视吧！”他对着镜头喊，“谁给我P的？特效组出来！这鸡比我命都香！”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哽咽：“谢谢大哥……我真的……快饿死了……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的实体化了？”
“再刷一只！”
“哭花脸主播上热搜了！”
“建议改名叫《打赏变现实》。”
后台，李媛猛地站起身。她是直播平台的首席运营，二十六岁，穿着比实际尺码小一号的职业套装，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睛死盯着监控大屏。
她本来只是例行查看新项目数据，结果发现这个叫陈默的扑街主播，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十七猛涨到两万，打赏金额十分钟突破五万。
更离谱的是，系统显示所有打赏物品都触发了“实体化协议”，但这个功能根本没上线，属于内部测试阶段。
“这小子怎么激活的？”她快步走到技术台，“调卫星信号，加强传输，不能断播！”
技术人员抬头：“李姐，这信号不稳定，岛上没基站。”
“那就用军用级卫星顶上，我说了算。”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啃鸡的青年，“这人要是火了，咱们平台下半年KPI全靠他了。”
岛上的陈默还不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他吃完最后一块鸡翅，抹了把油嘴，把骨头堆在一边。
他看着镜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家人们，刚才那位‘荒野暴富哥’，我给你磕一个。”他说着真跪下磕了个头，又爬起来，“你说让我跳魔性舞蹈我也认了，下次打赏火箭，我当场给你来一段《极乐净土》。”
弹幕狂刷：
“再刷一只烤鸡！”
“打赏望远镜，让他看看岛上有啥。”
“建议直播找水，不然还得吃草。”
他看了看岛屿深处，树影重重，看不清路。
“下一站，丛林探险。”他咧嘴一笑，“有没有人打赏双筒望远镜？或者……打火机也行，我想烤点别的。”
镜头缓缓拉远。他坐在沙滩上，身后是海浪，面前是直播画面，弹幕一条接一条滚动。
他没动，也没收设备，直播还在继续。
远处树丛微微晃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动。但他没注意，只盯着屏幕，等下一个打赏。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回去当那个靠五百块礼物下跪的穷小子了。
至少现在，他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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