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医神农

  第七章:怪医神农

  凌晨四点的风,带着西湖边特有的腥气,吹在身上冷得像刀割。

  我抱着白素贞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气,人已经烧得滚烫,迷迷糊糊地在我怀里发抖,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小青”。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

  大概过了半小时,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满脸胡茬的脸。

  “许仙,你这黑眼圈比我还重。”

  说话的是神农,我的大学同学,也是个医学界的“怪胎”。他学的是西医,但偏偏痴迷于各种失传的中医古籍,毕业后拒绝了三甲医院的offer,自己在城郊租了个废弃工厂搞所谓的“生物基因与古方结合”研究。

  “别废话,快开门。”我没好气地说。

  神农耸耸肩,推开车门。我抱着白素贞钻进去,车里的景象让我一愣——这哪是面包车,简直就是个移动ICU。各种不知名的仪器闪着绿光,架子上摆满了泡着蛇虫鼠蚁的玻璃罐。

  “这是……”我看着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竟然泡着一只长着两个头的青蛙。

  “哦,那个啊,转基因失败品,别理它。”神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白素贞,“啧啧,白大美女怎么成这样了?脸色惨白,脉搏微弱,而且……”

  他突然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她的体温怎么忽冷忽热的?刚才摸了一下,像是块冰,现在又烫手。这是什么新型病毒?”

  “比病毒麻烦点。”我含糊道,“她中了一种……特殊的毒素。”

  神农冷笑一声:“特殊毒素?我看是中了邪吧。许仙,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上次那个老太太,非说自己被黄鼠狼附身,结果是多发性硬化症。这次呢?你老婆是被狐狸精附体了?”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有些事,跟他解释不清。

  车子一路颠簸,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废弃罐头厂门口。神农带着我七拐八绕,走进了工厂深处的一个巨大冷库。

  “把衣服脱了。”神农一边戴上橡胶手套,一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不锈钢手术台。

  “啊?”我愣住了。

  “脱你老婆的!想什么呢!”神农翻了个白眼,“我要检查伤口。”

  我小心翼翼地把白素贞放在手术台上,解开她的外套。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露出的肩膀上有一片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纹身,又像是血管爆裂后的淤血,正随着心跳隐隐发黑光。

  “卧槽。”神农倒吸一口凉气,推了推眼镜,“这是什么?黑魔法吗?”

  “这就是那种毒素。”我沉声道,“法海……就是那个下毒的人,说这是‘锁妖咒’,能慢慢吞噬她的生命力。”

  “法海?”神农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雷峰塔疗养院的神棍?许仙,你是不是疯了?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我也不想。”我苦笑一声,“但他现在要弄死我们。”

  神农沉默了一会儿,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看了半天,突然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我好像在一本古籍残卷上见过类似的东西。”他皱着眉,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上面说,有一种奇毒,非药石能解,需要一种至阳至刚的东西做药引……”

  “什么东西?”我急切地问。

  “童子尿。”

  “……滚。”

  “开玩笑的。”神农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是‘心头血’。”

  “心头血?”

  “对,至亲之人的心头血。”神农指了指白素贞胸口的位置,“这毒素虽然霸道,但也有个弱点,它只攻击异类。如果是同类的血,或者是……深爱之人的血,或许能暂时压制住它。”

  “深爱之人?”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用我的血?”

  “理论上是这样。”神农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巨大的针管,“但这很危险。这毒素会顺着血液回流,你可能会感染,甚至……变成她那样。”

  “变成她那样?”我心里一动,“变成……妖?”

  神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变成病人。你想什么呢?许仙,你确定要试吗?这可是拿命在赌。”

  我看着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白素贞,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赌吗?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每天早上给我做的早餐,想起她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的照顾,想起昨晚在西湖底,她为了救我,宁愿自己承受锁妖阵的反噬。

  这还用问吗?

  “抽吧。”我伸出胳膊,挽起袖子,“要多少抽多少。”

  神农盯着我看了三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消毒棉球,擦了擦我的胳膊。

  “可能会有点疼。”

  “来吧。”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我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心里很平静。

  神农动作很快,鲜红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一个透明的容器里。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药,扔进一个石臼里捣碎,和我的血混合在一起,调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糊状。

  “忍着点。”神农拿起一把手术刀,在白素贞胸口的黑色纹路中心划了一个十字小口。

  白素贞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

  神农迅速将那些暗红色的药糊敷在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药糊刚一接触皮肤,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一股白烟。白素贞身上的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惊吓,疯狂地扭动起来,想要逃离那团药糊。但药糊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吸在伤口上,一点点将黑色纹路吞噬。

  几分钟后,黑色纹路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白素贞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成了。”神农长舒一口气,摘下手套,扔在地上,“暂时保住了她的命。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个什么‘锁妖咒’还在她身体里,只要法海还在,随时可能复发。”

  我看着手术台上安静下来的白素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了,老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欠你一条命。”

  “少来。”神农白了我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我救她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还有……我对这种奇怪的毒素很感兴趣。许仙,你老婆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法海非要弄死她?”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神农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也许,多一个人知道,并不是坏事。

  “她……”我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普通人。”

  神农喝可乐的动作停住了,挑了挑眉:“哦?难道真的是狐狸精?”

  “是蛇。”

  “……”神农一口可乐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她是白蛇。修行千年的白蛇。”我平静地说,“小青是青蛇。法海是个抓妖炼丹的变态。现在,你明白了吗?”

  神农愣住了,手里的可乐瓶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许仙,你可以啊!”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白蛇?还修行千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

  我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农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我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手术台上那个美得不像人类的女人,脸色渐渐变了。

  “你……你是认真的?”

  我点了点头。

  神农沉默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卧槽。”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要是发论文,能拿诺贝尔奖吧?”

  “……你能不能关注点正常的?”我无语道。

  “行行行,不发论文。”神农搓了搓手,“那什么,许仙,能不能让我……抽她一管血?就一管!我想研究一下她的基因序列,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两条染色体不一样!”

  “滚。”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屑飞溅。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击枪和麻醉针。为首的那个,正是法海的那个光头助理。

  “许医生,白小姐。”光头助理皮笑肉不笑地说,“法主任请你们回去喝茶。”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么快?

  神农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了我面前:“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是违法的!我要报警了!”

  “报警?”光头助理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证件晃了晃,“我们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现在怀疑你们窝藏逃犯。识相的,把人交出来,不然……”

  他指了指手里的电击枪:“别怪我们不客气。”

  “逃犯?”神农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许仙,你老婆真的杀人了?”

  “没有!”我咬牙道,“他们是法海的人!”

  “法海?”神农皱了皱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疗养院!我上次想进去偷点资料,结果被几条大狼狗追了出来!”

  “既然知道,那就更该配合了。”光头助理一挥手,“上!”

  几个壮汉立刻冲了上来。

  “别碰她!”我大吼一声,抄起旁边的一把手术刀就冲了上去。

  但我只是个医生,哪里是这些职业打手的对手?没两下就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许仙!”神农大喊一声,不知从哪摸出一瓶液氮,对着冲过来的壮汉就泼了过去。

  “啊!”

  那个壮汉惨叫一声,脸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倒在地上抽搐。

  “跑!从后门走!”神农一把拉起我,指着手术室后面的一个通风管道。

  “那白素贞呢?”我急道。

  “我来掩护!你带她走!”神农一边说,一边从架子上抓起各种化学试剂瓶,像扔手雷一样往门口扔。

  “砰!砰!”

  各种颜色的烟雾弥漫在房间里,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门口的壮汉们被呛得连连后退。

  我趁机抱起手术台上的白素贞,转身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

  “老神!你自己小心!”我回头喊了一声。

  “快走!别管我!”神农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和玻璃瓶破碎的声音。

  我咬咬牙,抱着白素贞,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拼命爬行。

  管道里充满了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空间狭小得让人窒息。白素贞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感觉肺都要炸了,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一丝光亮。

  我用力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跳了下去。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我抱着白素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树林深处。

  身后传来了警笛声?还是汽车引擎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跑出这片树林,跑出这个城市。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我就能救她。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树林,心里默默祈祷:老神,你一定要没事。

  这场仗,我们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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