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的清晨,那是真叫一个安逸。
没有倒尿盆的叫骂声,也没有隔壁老王打孩子的哭闹。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都是带着一股子慵懒劲儿的。
陈棠是被香醒的。
大米粥熬出了油皮,混合着芝麻咸菜的香味。
“哥,吃饭了!”
陈小雨穿着那件新买的红底碎花棉袄,站在门口,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桌上,摆着四个白水煮蛋,一碟子切得细细的酱瓜,还有那一盆稠得挂勺的白米粥。
“哥,这鸡蛋……咱们一顿吃四个,是不是太败家了?”
小丫头剥着鸡蛋壳,心疼得直吸气。
“吃!”
陈棠一口吞下整颗鸡蛋,腮帮子鼓鼓囊囊。
“以后咱们天天吃,吃到你看见鸡蛋就想吐为止。”
这种把日子过得像个人的感觉,比练成神功还舒坦。
吃饱喝足,陈棠把那把飞刀贴肉藏好,又紧了紧裤腿的绑带。
虽然【十二路谭腿】已经大成,但他心里清楚,这系统给的强化极其偏科。
那“铜皮铁骨”,只在两条大腿和小腿上生效。
至于这上半身……
虽然经过气血滋养,比普通人强点,但挨上一棍子照样得断骨头,挨一刀照样得流血。
这是个“瘸腿”的无敌。
……
到了仁和车厂,气氛不对劲。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夹杂着皮鞭抽在肉上的“啪啪”声。
“没钱?没钱你们就去卖血,卖肉。”
“黑虎堂死了四个兄弟,这笔丧葬费,就得你们这些臭拉车的出。一人一块大洋,少一个子儿,断一根指头!”
陈棠眉头一皱,脚下一错,人已经进了院子。
只见院子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的师爷模样的男人正坐着。
旁边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手里都拎着带刺的枣木棍。
地上,跪了一片车夫。
那个老实巴交的老马,此刻满脸是血,正被人踩在脚底下。
“爷,真没有啊……”
“没有?”
师爷冷笑一声,折扇一合,“那就拿那只手抵债。来人,把他右手废了!”
一个打手狞笑着举起枣木棍,照着老马的手腕子就砸。
这一棍下去,势大力沉,风声呼啸。
周围的车夫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刘四爷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手里盘着的核桃都要捏碎了,却也被两个打手死死盯着。
呼!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像是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从人群外“滑”了进来。
真的就是滑。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根本没动,只是右腿极其突兀地向上一抬。
当!
那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像是砸在了铁柱子上,直接被震得高高弹起。
而挡在老马手腕前的,正是陈棠那条看似普通的布鞋小腿。
“这只手,是用来拉车养家的。”
陈棠收腿,站定,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姿态闲适。
“你废了他的手,就是杀了他全家。这规矩,太黑。”
那打手虎口被震得发麻,一脸惊恐地看着陈棠的腿。
这特么是人腿?这比铁棍还硬!
“黑?”
那师爷站了起来,阴测测地看着陈棠?
“小子,看你眼生啊。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黑虎堂办事,阎王爷都得让路!”
“阎王爷收不收你们,我不知道。”
陈棠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根带刺的枣木棍上。
“但这地界,我收了。”
“狂妄,给我弄死他!”
师爷一声尖叫。
七八个打手一拥而上,手里的棍棒交织成一片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若是普通练家子,这时候肯定举臂格挡。
但陈棠没有。
他太清楚自己的弱点了。
上半身若是硬接这枣木棍,非得骨折不可。
所以,他的动作极其怪异。
他不伸拳,不格挡,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柳絮,上半身疯狂摇摆,极力避开所有的攻击。
但他的下半身,却是雷霆万钧!
“砰!”
面对正面砸来的一棍,陈棠不躲不闪,直接一记鞭腿迎了上去。
腿对棍。
咔嚓!
那根枣木棍竟然被陈棠这一腿硬生生踢断了!
还没等木屑落地,陈棠的腿势未尽,顺势抽在那个打手的肚子上。
噗。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五米远,挂在了马槽上。
“点子扎手,攻他上路,攻他脑袋!”
剩下的打手也看出了门道。
这小子腿硬得变态,但这上半身一直躲着不敢接招,肯定有猫腻。
呼呼呼!
三根棍子同时扫向陈棠的脖颈和后背。
陈棠瞳孔微缩。
躲不开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比快!
【十二路谭腿·喜鹊登枝!】
陈棠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竟然凭空拔起两米多高,那三根棍子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鞋底挥空。
身在半空,陈棠双腿如轮。
啪!啪!啪!
连环三脚,分别踢在三个打手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三个人捂着脸,满地打滚,血流如注。
落地,收腿。
陈棠依旧双手背负,连衣角都没乱,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丝。
全场死寂。
那个师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滚。”
陈棠走到师爷面前,一脚踢碎了太师椅的一条腿。
师爷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那两个碧绿的翡翠扳指吓掉了都没敢捡。
……
“陈爷威武!”
“陈爷神通!”
车夫们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陈棠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把地上的伤员扶起来。
人群外,刘四爷看着陈棠,眼神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热。
他把烟枪往腰里一别,走过来拉住陈棠的袖子。
“跟我来。”
进了管事房,关上门。
刘四爷没坐太师椅,而是靠在桌边,手里那对核桃也不盘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棠。
“小子,跟我交个底。你刚才那一抖,还有踢腿时那股子脆响……是练出‘整劲’了吧?”
陈棠一愣。
行家啊。
“四爷好眼力,侥幸摸到了点门道。”陈棠没否认。
“侥幸?”
刘四爷苦笑一声。
“多少人在武馆里蹲了十年八年马步,连个‘整劲’的边都摸不着。”
“你一个拉车的,几天功夫就练出来了,这叫侥幸?这叫祖师爷赏饭吃!”
说到这,刘四爷脸色一正。
“但是陈棠,你别以为练出整劲就能在四九城横着走。黑虎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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