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号,在县城的最后一天。
陈浔拉着唐晚母女进城演示棉花糖如何制作销售。
驴车刚到村口,连续多日缝衣服不下山的秦婉追了上来。
“我也去,帮小晚姐看着豆豆。”
载着两个小县城罕见的美女信驴游疆,这是重生以来陈浔最拉风的时刻。
刚开始,秦婉帮着陈浔卖,唐晚抱着豆豆在一旁看。
不大会儿,陈浔让唐晚上手。
接连做了三个,唐晚就成了熟练工种。
把公交站的二十多人打发走,陈浔提议可以收摊了。
一是唐晚确实学会了,二是看出来她被顾客盯得有些害臊。
陈浔说:“我要和小婉去买点东西,小晚姐你在这等我们一阵,还是带豆豆去逛逛?”
知道他们明天走,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唐晚说:
“我带豆豆先回家,你们去吧。”
秦婉一下就不落忍了,表情有些犹豫。
早上她之所以追出来,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经过一上午相处,她终于发现唐晚是个…说不上来,却很让人佩服的女人。
听她要抱着孩子步行二十里山路,同情心起,娇滴滴唤了声:“哥~”
秦婉一叫,陈浔就受不了。
他对唐晚说:“一起吧。我们要买的东西不多,正好今天天气好,豆豆头一次来县城,带她去河边公园玩会儿?”
如果不是最后这句,唐晚不会答应的。
秦婉亲了口孩子的脸蛋:“去公园喽,笑~”
唐豆豆不明白什么是公园,却还是乖乖地龇牙一乐。
陈浔要买的东西不多。
奶奶爱吃鱼,但不会做菜,陈浔买了十斤咸鱼做储备。
还有一些辣椒、圆白菜等山里不种的蔬菜。
然后是三个大行李箱,他用两个,秦婉用一个。
到了公园,豆豆在公园草坪上玩疯了。
素来喜静的唐晚怕她蹭破尚未愈合的脑袋,只能追着跑。
唐晚跑不动时,秦婉主动上场。
陈浔买了三瓶冰镇大白梨回来,坐到唐晚身边,刚把汽水递过去,就发现唐晚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他立即把手收回来:“我再去买瓶常温的。”
看着他的背影,唐晚疼得卡白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陈浔没买汽水,旁边摊子有卖热豆浆的,一毛钱一袋。
小口抿着豆浆,唐晚主动以姐姐的口吻找了话题,避免方才的尴尬。
“小婉是好姑娘,去了省城你要把握好。”
陈浔喝了口汽水,问她是不是也打算挣够钱去城里?”
唐晚看着跑跑跳跳的唐豆豆,点了点头。
“要去的,豆豆一点点长大了,为了她,也要去的。”
陈浔说:“去了省城一定告诉我们。”
唐晚没说话,陈浔侧头一看,见她紧捂肚子,夹着双腿,蹭一下起身,跑向卫生间。
陈浔眨眨眼,流出来了?
他不是觉得好笑,而是村里没有供销社,姑娘们用的是布条子,不是卫生巾。
她咋换?
秦婉抱着豆豆回来问唐晚呢?
陈浔对她耳语几句。
秦婉眼睛越听睁得越大,脸越听越红,最后抿着嘴蹙眉瞪着陈浔。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让陈浔接过豆豆,一跺脚,跑去了小卖部。
“妈呢?”豆豆问。
“嘘嘘去了。”
把豆豆扛在脖子上,陈浔也撒欢跑起来。
从未体验过这般速度的豆豆,先是吓得叫,又咯咯笑。
陈浔喜欢小孩,因为他本应该也有小孩。
那天,隔着窗户看见豆豆的第一眼,陈浔心里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
当时他想到了秦婉,想到了秦婉肚子里的孩子。
重生前已发家的陈浔,始终不愿去收养一个孩子。
而唐晚对唐豆豆却视如己出,宠爱如斯,让他心生敬佩。
豆豆不是唐晚亲生的,没人跟她生。
夏安死后,村里再也没人搭理唐晚了。
她为了坚守承诺,继续伺候夏福生,只能去庙里给那个中年和尚叠元宝。
叠了半年,八岁的夏福生砸开窗户,跑去后山喂了黑瞎子。
又叠了三年半,清净寺的中年和尚死了,死前从外地抱回了一个襁褓,跟来一个老道士。
襁褓里是尚未满月的唐豆豆,老道士是胡道长。
为了给豆豆一个出身,唐晚在庙里住了整整一年。
这事,陈浔不能说,也没必要说。
一旦说了,唐晚肯定会跟他拼命。
陈浔佩服这姑娘,干嘛让人家跟自己拼命?
豆豆妈回来了,半垂着头,不愿与陈浔对视。
回到家,奶奶已经请谢金枝帮忙做了一桌丰盛的送别宴,祖孙三人又哭又笑。
1992年8月23日。
一早,陈浔收拾好行李被褥,又专门空出来一个行李箱装老山参和虎尾血。
车票是晚上7点的,陈浔和秦婉打算中午下山,在县里等着。
吃过午饭,驴车装了一半,奶奶赶车载着两个孩子离了家。
走到村口,前方站着全村除了郑大叔之外的所有人。
唐晚抱着唐豆豆,让她跟叔叔姨姨说再见。
其他人说着些苟富贵之类的祝福话。
秦婉再次红了眼睛,陈浔却是另一番感触——像在看一张逐渐泛黄褪色的旧照片。
河湾村、寡妇村、凤凰村的鲜艳色彩,连带着这些善良的人们的可爱笑脸,都在逐渐远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改稳重的性子,站在驴车上幼稚地许下豪言壮语。
“我保证,一定让村子越来越好!”
老太太挥鞭子,驴车嘚嘚,越行越远。
秦婉挽着陈浔的胳膊,陈浔望着南方天际。
三口人默默不语。
陈浔在看云,风从虎云从龙的云。
他知道自己不是龙,这个世界没有龙。
他要做泥鳅,滑不溜丢地在1992年的天下浪潮中悄悄飞升。
保全自己,保全爱人,保全亲人,保全朋友。
那么现在,自己这只泥鳅便与凤齐飞,一头扎入滚滚如烟的红尘中,去历练、去体验、去成长。
终有一日,踏浪而回,保叫河湾村再不蜗居河湾,寡妇村再无寡妇。
叫这处山坳不再浴火就能蜕变重生,成为栖凤的梧桐。
……
8月26日上午,河湾村来了一辆警车和一辆采访车,但来去匆匆。
下午,又来了一辆大奔驰,同样来去匆匆。
前者是来找陈浔的,后者是来找一个黄裙子姑娘的。
可惜在没有手机的年代,已经到了省城的陈浔和秦婉,暂时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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