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力之考核(终)

  夜晚,小铃铛不安分的踢着被子,余烬爬起身来不厌其烦的帮她盖好,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小雪睡觉也不老实,总爱翻身,小时候没少摔到床底,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笑出声。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皎洁,就像父母慈祥的面容,他默默的闭上眼睛,任由月光洒在身上,就好像父母温柔的抚摸。

  他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手掌轻轻抚过胸口,经过这几次后,他发现,家传的薪火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每每身陷危机之时,总能在关键时候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特别是今天,他第一次感应到了浩然之气,这股纯净博大的浩然气似乎与薪火有着某种联系,薪火在接触到浩然气时,非常人性化的表现出欢快。

  再有就是今天那火焰一刀,他仔细的回想,那一刀挥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有着强烈的信念,信念引动薪火,薪火的力量又点燃了浩然气,让柴刀爆发出了烈焰,这就再次证明,薪火的力量与浩然气似乎同源不同质。

  是薪火改变了浩然气的性质,而并非是余烬有着什么出众的天赋,这一点余烬比谁都清楚,但他知道,如果能掌握这股力量,那么复仇路上,他将迈出一大步。

  可是薪火的力量处于被动状态,他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自行引导,他隐隐觉得,薪火与意志密不可分,似乎是通过某种强烈的意志或信念才能激发薪火的力量。

  但是他却不敢随意尝试,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就是因为无意中引动薪火斩杀了小妖,之后妖力就隐隐失控,如今靠着水清浅的寒冰之力才压制住。

  这种身在宝库却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余烬抓心挠肝,想要彻底解放或者开发薪火的力量,第一步,必须要解决妖力的隐患才行,否则永远只能束手束脚,这样的话,哪一天才能报仇?

  时间很快,第一场力之考核迎来了最终章,经过两天残酷的试炼,几千人的考核队伍,如今只留下区区数百人。

  偌大的演武场原本人山人海,如今空出了一大片,所有人的心态再次发生了变化,有的窃喜,有的紧张。

  最后一场考核应该是力之考核的三场试炼中最简单的一环,但是余烬却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必然是为了下一场更加残酷的考核做铺垫。

  如果说第一场考验的是恶劣环境下的应变能力和生存能力,第二场则考验的是感知能力和反应能力,第三场则纯粹考验的是体力和毅力。

  余烬知道,这些考核都是为了斩妖师能在复杂多端的恶劣战场上提升生存能力。

  最后一场的规则很简单,扛着巨木绕山脚一周即可,这一场考核可以说是余烬和石猿的主战场,余烬掂量了一下圆木的重量,比起自己曾经背的柴禾要重一些,不过无伤大雅,毕竟他早已经习惯了负重上下山。

  石猿更不用说,那股蛮力在这群考核的人中,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那身腱子肉,扛起圆木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只是苦了小铃铛,她本就身材娇小,身高还不及这根圆木,她苦兮兮的看着这根圆木,竟无从下手。

  这时水英杰上前对着水清浅说了几句,水清浅的目光扫过小铃铛,微微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名监考人员来到小铃铛的身前,态度友好,“苏小姐,您的能力不适合正面杀妖,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免去接下来的所有考核,直接特招进入镇妖司的后勤部队,您看如何?”

  此话一出,演武场上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孩子是谁?竟然可以被特招?”

  “你不知道?她是苏星河大人的掌上明珠。”

  “什么?那个辅助天枢剑主斩杀妖皇的苏星河大人?”

  “怪不得会被特招进后勤,如果是苏家人,那就没什么争议了。”

  余烬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斩杀妖皇!那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他知道小铃铛的父亲不是一般人物,只是没想到来头那么骇人!

  小铃铛无从抉择,可怜巴巴的看向余烬。

  余烬叹了口气,他无权帮任何人做出选择,特别是这种关于未来的抉择,哪怕是小铃铛也不行。

  “小铃铛,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只要你不后悔,任何选择我都支持你。”

  小铃铛有些黯然,手指打着圈圈,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各种坎坷,似乎自己一直是拖后腿的那个,她知道加入镇妖司对余烬来说是多么重要,一番挣扎之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坚定。

  “我想好了余烬哥哥,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我会在后勤部队好好修行锻炼,将来我一定会成为你背后的有用女人!”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这跟赤裸裸的表白有什么区别,无数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高台上,水英杰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右手中的白瓷杯“咔嚓”一声碎裂,茶水顺着手臂滴落。

  只有余烬自己知道,小铃铛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他欣慰的摸了摸小铃铛的头,“想好了就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小铃铛重重的嗯了一声,随后发现周围的目光变得有些暧昧,疑惑的问道:“我要成为能够帮助你的女人,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余烬摇了摇头,温柔的道:“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做你自己就好。”

  小铃铛点了点头,举起小拳头,“余烬哥哥加油,我会帮你打气助威的。”

  密集的鼓声再次响起,余烬与石猿并排而行。起初因为圆木的长度原因,碰到狭窄的地形或者障碍物,余烬需要侧转身体才能躲避,这就需要很强的重心,不过对于常年负重上山的余烬来说,稍加适应便能轻松应对。

  除了余烬二人以外,其余人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难度,直到途径一片石子遍布的河边,所有人的速度猛地降了下来,不少人因为重心不稳或因为踩到光滑的石子而摔倒。

  余烬立刻意识到,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会打乱自己的呼吸节奏,同时也伴随着各种意外。他趁着这个机会,速度不减反增,快速追上先头部队,在他看来,并不是争强好胜的举动,只是战术性的考量,与其在这里被打乱节奏消耗体力,进入更开阔的地带更明智。

  石猿见余烬速度加快,不愿落于人后,加快步子追了上去,接连被两人超越,人群中有几人发现后,也加快了步伐,这一举动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连锁反应。

  从高空看去,人群如同脱缰的野马,密密麻麻排成一条直线,速度越来越快。起初只是少数几个人不想被落下,随后则是害怕被淘汰的焦虑像病毒一样蔓延,最后演变成了一种盲目的,不甘人后的集体狂热。

  石猿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只见众人像是被老虎追赶一般,速度激增,他被这种氛围感染,像打了鸡血一样,速度再次加快。

  队伍的最前方,雷庭与风行知一前一后,远远甩开了大部队,他们隔着很远听到后方的动静,只见黑压压的人群牟足了劲向前狂冲。

  原本以碾压之势的两人根本不在乎,直到风行知看见石猿与余烬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他默不作声,速度猛然加快,迅速超越了雷庭。

  雷庭眉头一皱,“幼稚!”

  紧接着电芒闪过,他的速度暴增,再次超越了风行知。风行知眼见对方动用浩然气,也不甘示弱,脚下生风,速度激增,二人交替前进,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石猿目光一凛,看见前方的风行知,而且对方还在加速,他冷哼一声,然后大腿肌肉猛地膨胀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猎豹,绝尘而去。

  余烬被灰尘淹没,咳嗽了几声,见石猿加速,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越来越接近,也不在保留实力,只见他小腿肌肉绷紧,闷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追向前方三人。

  原本最简单的一场考核,因为余烬无意中的举动,演变成了一场竞赛,身后的人群见距离越拉越大,吼声震天,红着脸闷头往前冲去。

  队伍最前方,风行知听到身后的动静,神色一变,只见石猿正“呀呀呀”的冲了上来,竟然凭借着惊人的肉体力量追上了二人。

  风行知有了压迫感,他可以输给雷庭,但是绝不能输给这只老鼠!他彻底忘了这是在考核,也忘了保留实力,全力催动浩然气,一阵清风出现在脚下,身体猛地窜出。

  雷庭感受到风行知的变化,回头看去,只见石猿和余烬一前一后快速接近,他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我雷庭不会输给任何人。”

  雷庭也忘了先前的战术安排,全力催动家传的雷系浩然气,身体带起一道雷光,激射而出。

  石猿见风行知加速,怒吼一声,浑身的肌肉隆起,速度猛地加快,对前方二人紧追不舍。

  余烬叹了口气,脚下再次发力,紧紧跟在石猿身后。

  剩下的人群目瞪口呆,“还能加速?这还是人吗?”

  话虽这么说,但是脚下是一步都不敢放松,那些底子好的,咬着牙紧紧追了上去。

  原本通过前两关,只要这一关稳扎稳打都可以过关,谁知道搞出这一幕,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队伍的最后方,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保持不掉队,这一加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数十人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一段时间过去,又有数十人耗尽力气瘫倒在地。其余勉强坚持的人中,不少人脸色潮红,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重,更有甚者,圆木直接滑落,面如死灰的追着圆木往回跑去。

  队伍的最前端,四人的争夺进入了白热化,雷庭与风行知浩然气消耗非常严重,速度隐隐有些下降,不过二人为了保持优势,一左一右利用圆木挡住了去路,石猿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空档,急的嗷嗷叫。

  余烬大汗淋漓,不过好在多年的锻炼使得他的耐力和毅力远超常人,此时虽然有些吃力,但毕竟不是上山,因此体力还有结余。并且他还发现,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使得心跳和血液加速,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这更有利于他感应和吸收浩然气,所以余烬痛苦并快乐着。

  前方出现了一处荆棘林拦住了去路,右边有一条小路刚好可以绕过,此时挣红了眼的三人竟然直接舍弃了远路,一头扎进了荆棘林中,余烬耳中传来令人牙酸的衣服破裂声。

  余烬犹豫了一下,见前方三人你追我赶,终点处小铃铛还等着自己,竟第一次没有跟随理智的判断,一阵热血上涌,也冲了进去。

  进来后他就有点后悔,林中遍布坚硬的藤条,圆木更是面临很多阻碍,就像身陷泥潭一般,举步维艰,好在前方三人已经帮他冲出了一条路,他只需沿着三人的路即可,因此虽然依旧很难,但是只要控制好身形和重心,速度依旧相当可观。

  余烬看着荆棘上挂着的碎布条,以及残留的血迹,心中感慨万分,他抬头看去,前方三人你追我赶,就连一向冷峻的雷庭也发出了怪叫声,铆足了劲的往前冲。

  石猿和风行知更不用说,双方谁都看不上谁,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慢上一步,此时正咬牙切齿并列第二。

  余烬心中只有复仇找回妹妹,从没想过要争什么,惨剧发生之后,少年心性一夜成熟,他变得沉稳内敛,如今他的少年热血彷佛被三人感染,有了苏醒的迹象,他想到终点处为自己加油打气的小铃铛,她一定很希望我能第一个出现在终点吧。

  余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更何况,他必须要进入前三,才能见到天权剑主!哪个少年愿意落于人后?哪个少年不想争一争那第一?

  前方三人听见身后的余烬发出一声振奋的吼叫,回头看去,只见余烬眼神中闪烁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热血光芒,他速度暴增,脚下隐隐有火光涌现。

  三人年纪最大的莫过于雷庭,而雷庭也不过十九岁,三人无论家世出身如何,但人不轻狂枉少年,他们三人的热血被余烬再次点燃,发了疯的要争个你死我活。

  余烬速度极快,很快赶上即将后继无力的三人,相比于三人,余烬似乎现在才开始真正发力。

  穿过荆棘林,四人身上没有一片完整的布条,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痕,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简直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余烬被三人的圆木拦住去路,迟迟无法上前,雷庭气喘吁吁的跑在第一位,此时这位未尝一败的天骄脸色泛红,嘴唇发白,小腿肚子开始打颤,他一边说着幼稚,一边又倔强的不肯落后。

  风行知与雷庭的状况差不了多少,眼中满是疲惫,反观石猿,虽然尽显疲态,眼神依旧如同野兽一般。

  前方出现一道一线天峡谷,峡谷内部寸草不生,雷庭心中一喜,他知道,穿过冰裂谷距离终点就不远了,而且峡谷最多并排两人通行,他扛着圆木刚好堵死所有的路,在这里只要他放缓速度就可以积蓄体力和恢复浩然气,等到出了冰裂谷,他就有足够的力气进行最后的冲刺。

  雷庭回头看去,果然身后三人依次通行,“第一,我拿定了!”

  余烬眉头紧皱,他感觉到雷庭似乎故意放缓速度,于是猜测到他的意图,他双手加重力道,死死的抓住肩上的圆木,“石兄!”

  石猿回头,顺着余烬的目光向上看去,心中了然,虽然他不喜欢余烬,但是相比于风行知这个杂碎,余烬反而显得没有那么讨厌。

  石猿点头,身体蹲下,余烬一个缓冲加速,一脚踏在石猿的后背,石猿顺势猛地起身,将余烬顶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余烬借力两边的石壁,快速超过风雷二人,落在了最前方,落地之后他马不停蹄加速冲去。

  风行知目眦欲裂,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于是着急的喊道:“雷兄!”

  “滚!”雷庭头也不回,脸色沉如水。

  冲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余烬受到强光的刺激,伸手阻挡,雷庭趁机快速反超,紧接着风行知和石猿也冲了上来。

  不远处已经看到了终点,此时加油助威声传来,四人神情一震,争强好胜之心被激发,谁也不让着谁。

  余烬目光所及,小铃铛正挥舞着双手向自己打招呼,声嘶力竭的喊着余烬哥哥加油,这一声声呐喊如同令人兴奋的药丸。

  你为了能帮助我,放弃了先前所有吃过的苦,自愿选择加入镇妖司后勤部队,我,又怎么可以让你失望呢?

  余烬狂啸一声,脚下冒出细密的火星,身体如同一只利箭窜出,身上的粗布麻衣猎猎作响。

  雷庭不甘,催动最后一丝雷系浩然气,堪堪与余烬保持并列,风行知与石猿也是如此,铆足了劲的狂冲,四人脸上的潮红退去,只剩惨白之色。

  抵达终点!

  小铃铛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搂住余烬的胳膊,得意的神情似乎比余烬本人还要高兴,“余烬哥哥,并列第一名哎!你也太厉害了吧,哈哈......”

  余烬微微一笑,刚想说话,胃里一阵翻涌,吐了起来。

  雷庭神色冷峻,挑眉不屑道:“不过如此,呕......”

  紧接着风行知和石猿也狂吐不止。

  高台上的各位斩妖师面面相觑,看了眼天色,不解道:“怎么会这么快?比预计的时间,少了足足两个时辰。”

  水清浅古井无波的狭长眸子也露出一丝异色,“其他人呢?”

  汇报的人弯腰行礼,脸色古怪,支支吾吾了半天,“其...其他人,还...还在几百里外。而且......”

  “说!”风行云拧动着手中的扳指,从座位上起身。

  “其中有一百多人昏厥,七十多人口吐白沫,三十多人脱力,淘汰人数共计两百三十六人!”

  水英杰快步上前,不解的问道:“怎么会这样?这一关按理不会有人被淘汰才是!”

  风行云走到他身前,脸色古怪,汇报的后勤人员不敢抬头,双脚有些打颤。

  “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

  后勤人员颤抖着双手,指向余烬,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风行云哈哈大笑,看向呕吐之后脸色苍白的余烬,他走下高台,面露赞许之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烬。”余烬起身抱拳行礼。

  风行云面色一变,又悄无声息的恢复原样,拧转扳指的速度加快,“可是...薪火村的余烬?”

  “是!”

  薪火村的惨案已经在镇妖司内部传开,因此风行云知道也并不奇怪,虽然余烬心里翻涌,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回答。

  风行云点了点头,轻轻的拍了拍余烬的肩膀表示惋惜,手掌不留痕迹的在余烬胸口划过,“年轻人很不错,我很看好你,下一场考核至关重要,要加油啊,镇妖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风行云的手掌在划过胸前的一刹那,余烬感到那被封印的妖力以及那簇薪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彷佛被什么外来的气息所触动。

  风行知看着离去的风行云,目光猛地凶狠的看向余烬,“余烬!”

  雷庭发现了风行知的变化,眉头微挑,怀抱长剑,轻声道:“小心风行知。”

  余烬疑惑,转头看去,只见风行知双眼泛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怎么回事?”

  “某些人费尽心机想要获得某人的认可,却求而不得,而有些人却轻而易举的得到。”

  雷庭的身影渐渐离去,声音虽小,每个字却清晰的落入余烬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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