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山林基建二十四

  慕容冲浑身一震。

  “领主……”

  “但有一个条件!”白灵打断他,“你要留在我麾下,为我效力!至于和连那里,我会亲自去说——我这个弟弟最是疼你,若知道你受了如此屈辱,定要亲自带兵来替你报仇的,但那样一来,功劳就是他的了!”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着慕容冲的脸,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留在我这里,我给你机会。回和连那里,你永远只是他的亲卫头子,可在我这……!”

  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角,但在她说来,却像是给予恩赐。

  慕容冲的呼吸急促起来,什么和连对他恩赏宠爱有加的屁话,旁人可能听了还觉得是那么回事,现如白灵愿意给自己这个溺水之人一根救命稻草!哪里有不死命抓住的道理?

  于是乎便是见他猛然跪地,口中那声声罪将已经换做了奴才:“奴才……愿为主子效死!”

  “很好!”对于慕容冲这家伙的识时务,白灵很是满意地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我会补给你三倍——不,四倍于你损失的人马,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养伤,需要重新振作!”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记住,我要的是一个能为我开疆守土、扫平障碍的利刃,不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只知道寻私仇的莽夫,你若分不清公私,只是说明我这里留不住你这尊大佛,到时你该回哪里去便回哪里去,可记得?”

  慕容冲咬牙应着:“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白灵转身,准备结束这场会议!兀自转身对着左右再道:“我主和!而现在我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是想战还是想和?若是要打,那谁来打?”

  口口声声说听左右之人言语意见,然而只要不傻,都能从白领口中听得出他不愿意打也不想打,也就是自己这个主子已经决定了要主和!要兵不血刃的取下黑虎山!

  但就在所有人都要出声附和自己主子的时候,这该死的慕容冲却是忽然抬头:“主子!请……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要亲手……”

  马成祥,慕容冲这表忠心的话是才说出一节,便是见得白灵猛地回身!

  “啪!”

  一马鞭就是抽在了他慕容冲的脸上,末了留下一道惊心的血痕!

  直惊得帐内死寂一片无人敢言语半分!

  白灵盯着他,眼中再无半点温和:“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

  慕容冲捂着脸,血从指缝渗出。他看到了白灵眼中那种熟悉的、属于统治者的冰冷——那和他弟弟和连生气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奴才,奴才……懂了。”他低下头。

  “懂了就滚下去养伤!”白灵扔下马鞭,“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说了算!”

  闻此言,慕容冲不敢再多话,当即叩首,便是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时,他听见白灵对众头人说:“从今天起,黑虎山方向加派三倍探马,我要知道那座山里的一举一动……”

  声音被隔绝在外。

  慕容冲站在暮色中,脸上火辣辣地疼,后背的伤口也在疼,但都比不上心里的那种灼烧感。

  他望向黑虎山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之火,而是混杂了野心、屈辱和对力量的渴求的、更加复杂的火焰。

  “等着……”他低声说,“我会回拿回我丢失的一切……”

  ……

  队伍在第五日黄昏抵达黑虎山口。

  四千多人的队伍拉成长蛇,蜿蜒在最后一道山梁上,担架上的伤兵发出压抑的呻吟,被驱赶的牛羊哗哗叫唤,俘虏们拖着脚步,每一步都扬起尘土!

  这边在黑虎山最高处负责瞭望塔的哨兵,此时那也是见着了一条墨色长龙从远处缓缓朝黑虎山而来,这边仔细去看,当先的正是引着白虎的安吉,见是自己的主母!这人也不敢耽搁,当即便是取骨哨一长一短的吹了一阵!

  这边听到远处传来一长一短的骨哨响动,正在组织山内丁口进行生产的黑泽和多吉这两个临时管家,马上就是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直引着黑虎和几十人便是出了山来!

  段明走在队伍前段,抬头望向山口,见突的从林里翻出数十人不算,这些人左右还跟着几十头以一头黑虎为首的斑斓虎!立时便是晓得,这便是自家主上口中所说的山里的自家人了!

  “那就是黑虎……”黄义在段明身旁低声道,“听主上说,用拳头降服了的它!”

  队伍行山林跟前,安吉抬头去看,见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等在那里——正是黑泽。他已换上一身黑色麻布衣,头发剃得只剩青茬,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

  见着主母出现了,那边黑泽和刚刚刚着来到的多吉,便是迎了出去!到了安吉坐着的车前,远远便是拜道:“主母万福!”

  安吉虚手去抬,一众来迎的人便是起了,再而多吉也是来问:“不知主子到何处去了!”

  话音刚落,那边一直在队尾押阵的项籍也是赶了来,这一路在尾浑身是灰,倒是叫黑泽一众看了一阵适才认了出来!这边又要行礼,却是被项籍抬手打断了!

  “不必了!这几个是某家此番出去遇着的可信之人,日后便是在这山里要一并过活的!”

  说了,便是指向段明一众,等着各自见礼之后,项籍拉着安吉便是先一步进了山去,直丢下那么一句话:“按照规矩来!把这些人,刷洗干净了后,分一分!”

  见主子要走,已经很默契的成了狗腿子的段明一众便是要跟着去的!临了,这步子刚迈出去,那边黑泽便是跨步挡了去处!

  “段明兄弟!”黑泽拱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主上吩咐,按照黑虎山管理条例,新来的队伍,伤兵直接送往医护区,其他没有受伤的,都随我入山到麦田集合!”

  段明身侧黄义也是恼了,自是喊了一句:“我等是臣,且也是要遂他们一般!”

  黄义这边刚喊完,黑泽身后那一直坐在后面的黑虎,自是猛的一啸!临了,自是踱步走了来,用那拳头大的虎鼻,凑着黄义的脸就是闻!

  段明见如此,赶忙一把将黄义拉了回来,语气极其配合的对一脸淡然的黑泽道:“我们照办!我们照办!”

  黑泽一笑,立时便是收了,再看左右,彼时,数十头斑斓虎已经如牧羊犬一般,将人群瑟瑟发抖的如羊一般圈了起来!

  不多时,这边几百个伤病号,便是先一步被多吉引入了山去!这余下的人,等着那些伤病号全部消失在山林后,也是被黑泽驱使着虎群,一路便是往山里去!

  队伍缓缓以双人并肩的队形动了起来,当队伍步入山林数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山腹之中,竟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平原之上,赫然耸立一峰,四面绝壁之下,是层层叠叠搭建着木屋和棚舍,虽简陋却排列整齐,左右劳作之人见了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是又被为首者带着忙活了起来!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秩序,无论男女老幼,头发一律剃短,人们各司其职:有人劈柴,有人担水,有人织布,无人喧哗,只有劳作时工具碰撞的声响和有节奏的号子声!

  “这……这是奴营?”一个拓跋珪部的俘虏喃喃道,他想象中的奴营,应该是肮脏混乱、哭喊不绝的地狱。

  黑泽闻言回头,淡淡道:“在黑虎山,没有奴,只有民,主上说,以秦法治下,今无事耕战商牧之攻,安平之下,臣下之人,尽皆平等,二十级军功爵任有本事者取之!”

  段明在身侧听得明白,自是去问那黑泽:“如你这般的,这二十级,当占了几级才可?”

  黑泽听了只是慨然一叹:“我啊!适才得了二级的上造!倒是你们,如此一番好眼力选了跟来得,怕是前途比我要好上许多的!”

  说完这话,黑泽便是不再理了,见着黑泽又是变成了一副死人脸的模样,左右还想再问,便也是被那冷脸看得没了兴致!

  在虎群的威慑下,队伍中除却止不住的孩儿啼哭之外,那是极其的安静,直到被引至谷地东侧一片临时清理出的平场,场边已搭起数十顶兽皮帐篷,帐篷前架着大锅,锅里热气腾腾,此间还有人正挑着木桶从远处的泉眼跳水过来,那是直往一个个装着白浆的大缸子里面去倒!

  见人都进来完毕了,黑泽便是瞪上了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大木架子上面,面前架着一个硕大的喇叭,清了清嗓子,便是喊道:“我不管你们进山之前是什么人,是奴也好,是贵人也罢!我也不管你是鲜卑人,是汉人,是匈奴人,还是什么丁零和羌人……到了这里,站在这里,你们就和山外的身份,再也没有半分关系了!

  我自是晓得家主上良善是良善人家,定是不会做出逼迫尔等进山享福这些事的,所以说,既然是你们选择遂随我家主上入的山来,如今到了此处,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即是到了此间,是人是鬼便都是我黑虎山的人!”

  黑泽扫视全场,清了清嗓子:“新人入山,先听规矩,下面宣读《黑虎山管理条例》,此条例乃主上与主母共订,入山之人必须牢记。都竖着耳朵听好了,别到时候犯了错,落在我手上而恨我心黑手狠,而为了保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会用汉语、鲜卑、匈奴、丁零、羌语各念一遍,听不懂的,事后问听得懂的人!”

  言至此处,便是见他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撩开之后,声音陡然提高:

  “第一条:黑虎山所有人,无论原本身份,入山即为主上之民,主上赐尔等衣食住行,尔等当为主上效死力!”

  “第二条:山中施行秦法二十等军功爵制。凡杀敌、筑城、修渠、垦荒、献计、传艺等有功者,皆可记功授爵,爵位可升可降,全凭己身!”

  “第三条:山中严禁私斗、偷盗、淫乱、浪费、谣言。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笞、禁闭、劳教,重者逐出山门或处死!”

  “第四条——”黑泽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下四千多张脸,“所有人必须遵守卫生条例。每旬沐浴一次,衣物常洗,住所常扫,患疾者立即上报,隐瞒不报致疫病传播者,重罚!”

  前面那些都没有什么,可这说到那个卫生条例时,这人群便是开始窃窃私语了,卫生条例?说白了不就是管人拉屎放屁这些事情的吗?这管天管地,还真的管上了人家拉屎放屁啊!就这点,便是叫这些形迹如牛马一般随地吃随地拉的家伙直听得匪夷所思了起来,这可不嘛,山外的奴圈里面,人畜混居,虱子跳蚤满身,哪管什么干净不干净?哪里会有什么贵人操心这些屁事!

  黑泽继续念道:“第五条:所有男女,入山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要将须发、腋毛、阴毛尽皆剔除,以绝虱蚤,杜病疫!”

  这条规矩,除了剔除阴毛叫人有些难为情了些,土生土长的草原人倒是不排斥也不抗拒,倒是人群中的汉人,反应是极大的!这不,黑泽这边一宣读完这一条,那一小撮一小撮各自抱团取暖的汉人群体,便是喧闹了起来!

  “剃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损毁!”

  “我等汉家儿郎,死也不剃!”

  被项籍打了预防针的黑泽,寻着声音那么去看,这抗议声最大的果然是汉人男女,其中已经是有那么几个中年汉子扑通跪地,以头抢地,对着自己这边便是声泪俱下的求:“大人!剃发乃刑徒之辱!汉律有云,完刑为城旦舂,髡刑为钳城旦舂——剃发是五刑之一,是罪人之罚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搂着孙女,老泪纵横:“我这头发留了四十年,夫君去世时都未剪,如今要剪,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一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颤声问:“请问大人……为何非要剃发?”

  黑泽对此依旧是端着一张死人脸:“主上有三令:一、山中多林木,长发易勾挂,劳作不便;二、长发藏虱蚤,易传疫病;三——”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在黑虎山,所有人都一样,剃了发,就没了贵贱美丑之分,没了族群身份之别,你们不再是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只是黑虎山的人!按照主上的原话,这有利于团结内部统一工作!再说了,不就是一些头发吗?这剃掉了还可再续,当然,除了当兵吃粮的必须剃光头!”

  此般解释了,还是有那冥顽不化的人出来喊!喊的还是一个读书的儒生!

  “这不就是辱人吗!”那儒生悲愤道,“今我等无罪而剃发,与刑徒何异?”

  对此黑泽白了他一眼,且是由死人脸全然换做了一派职业水平极高的假笑,那是笑着道:“好!不想剃发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得在我答应你们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买卖可做的?”

  此话一出,众人一呆,愣是晓不得这剃发的买卖干系着什么,这出于谨慎便是选择了战术性集体沉默!

  黑泽见了,笑得更暖:“好……这不说话,那便是答应了!”

  到此处,黑泽故意一顿,便是再说:“别的不说,被南下打草谷的草原人连同妻女一并掳掠而来的请举手!”

  此话一出,便是连同那喊叫的两个儒生也是见着左右都举了手,而自己也确实是跟着家小被鲜卑人劫掠到此的,便也是举了手!

  适才就瞧得仔细这二人孤身没有家小伴着的黑泽,笑意更盛,便是自上而下对那个人行了一礼:“敢问两位先生!当你见着你家妻子、女儿被人如猪狗般打杀凌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拿命去拼,即便明知必死,你们也该用血遮住这片耻辱才是?缘何,时至今日,却是还全手全脚的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什么辱你们?怎的?是欺我上中之人仁善么?”

  话是笑着说的,笑脸也是随着字数的耗尽渐渐消失的!言毕,又是一张死人脸挂在了黑泽脸上!

  “我告诉你们,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但凡知羞耻,但是还有男儿血性,都不可能做奴!你我旧日做奴,好在今日遇到主上,再给了次做人的体面,看在在而为人的份上,都给我各自体面点!”

  一席话,噎死了包括段明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间在众人眼里,黑泽除了死人脸这个绰号,便是又多出来了毒舌妇的绰号!

  见着众人还在咿呀,想来是自己先前的话重了些!便是宽慰了一句!

  “不过大家也是别怕啊!你现在不想剃,去那边那个小黑屋住上两天,便是心甘情愿了!”

  说着便是指着远处坐落在场地东侧的一排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小房子!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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