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冬天,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像一声春雷,彻底唤醒了沉睡的神州大地。改革开放的号角正式吹响,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经济建设上来。
对于刘光天来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他知道,属于他的黄金时代,真的来了。
然而,在这个百废待兴、思想解放的初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大多数人依然习惯于端着“铁饭碗”,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地生活。
红星家具厂的形势一片大好。随着刘光天之前的技术革新和设备升级,工厂的效益突飞猛进,成了市里的利税大户。刘光天作为副厂长兼技术总工,不仅工资高,地位稳,还是刚考上的大学生,前途不可限量。
在所有人看来,刘光天只要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下去,将来接张厂长的班,甚至调到局里、市里当官,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刘光天却在酝酿一个惊天的决定。
这天晚上,刘光天把苏婉叫到了书房。
“婉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刘光天看着妻子,神色有些凝重。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苏婉笑着给刘光天倒了一杯水,“是不是厂里又有什么新任务了?”
刘光天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婉婉,我想辞职。”
“什么?!”苏婉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光天,你……你说什么?辞职?你疯了?”
“我没疯。”刘光天看着妻子,眼神坚定,“婉婉,你也看到了,现在政策放开了,鼓励搞经济,鼓励个体户。我在厂里虽然风光,但毕竟是在给国家打工,受到的条条框框太多。我手里有技术,有经验,还有之前攒下的一点本钱。我想出去,自己干!”
“自己干?”苏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光天,这可是大事啊!你现在的工作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铁饭碗!你要是辞职了,万一……万一亏了怎么办?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还有念安,他还小,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
“婉婉,我知道你的顾虑。”刘光天站起身,走到苏婉身边,握住她的手,“但我有信心。你想想,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小板凳、小桌子,是不是很受欢迎?那只是小打小闹。如果我放开手脚,办一个真正的家具厂,引进最先进的技术,生产最优质的家具,你觉得会没有市场吗?”
“可是……那是私人办厂啊。”苏婉还是有些害怕,“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允许的。虽然现在政策变了,但……但还是有风险啊。”
“风险肯定有。”刘光天叹了口气,“但富贵险中求。婉婉,我是重生回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走向。再过几年,个体户、私营企业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如果我现在不抓住机会,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机会就没了。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厂长,我想做一番大事业!我想让你,让妈,让念安,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苏婉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开始松动。她知道刘光天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些年来,刘光天每一次的决定,都给家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光天,你真的想好了吗?”苏婉红着眼眶问道。
“想好了。”刘光天点了点头,“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实现我的价值。我想证明,咱们中国人,只要放开手脚,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婉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哪怕是要饭,我也陪着你。”
“傻瓜,怎么会要饭呢。”刘光天笑了,紧紧抱住了妻子。
然而,当刘光天把这个决定告诉张厂长时,张厂长的反应比苏婉还要激烈。
“辞职?刘光天,你再说一遍!”张厂长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是厂里的顶梁柱,是市里的红人!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厂长,我知道您对我好。”刘光天诚恳地说道,“但我已经决定了。我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而且,我辞职并不是不管厂里了。我可以把我的技术,我的专利,都留给厂里。我也可以做厂里的技术顾问,免费的!”
“你这是胡闹!简直是胡闹!”张厂长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不批!我绝对不批!你要是非要走,那就是自动离职!档案我也不会给你!”
“厂长,档案我可以不要。”刘光天说道,“我相信,未来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是靠档案吃饭的。”
张厂长看着刘光天,眼神复杂。他知道刘光天的脾气,也知道这小子的眼光独到。但他实在舍不得放走这个人才。
“光天,你再考虑考虑吧。”张厂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现在的形势虽然好了,但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你在厂里,我能护着你。你出去了,万一遇到什么坑蒙拐骗的,或者政策有变,你怎么办?”
“厂长,谢谢您的关心。”刘光天说道,“但我意已决。我不想等到老了,才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去拼一把。”
张厂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非要走,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随时回来。红星家具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厂长!”刘光天感动地说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当刘光天辞职的消息在厂里传开后,整个四合院也炸了锅。
尤其是刘海中,虽然他现在瘫痪在床,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刘海中躺在床上,指着刘光天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副厂长不当,非要去当什么个体户?那是资本家才干的事!你这是要走资本主义道路啊!你会被抓的!你会毁了咱们老刘家的名声!”
“爸,现在的政策变了,国家允许私人办企业了。”刘光天耐心地解释道。
“变什么变!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刘海中不依不饶,“你要是敢辞职,我就没你这个儿子!我就死给你看!”
“爸,您别激动。”李桂兰在一旁劝道,“光天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他这是败家!”刘海中吼道。
刘光福也在一旁劝道:“哥,爸说得对。你现在的工作多好啊,多少人巴结你。你出去单干,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啊。万一赔了,咱们家可就完了。”
“光福,你不懂。”刘光天说道,“这是时代的趋势。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劝不动。”
“你……你……”刘海中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爸!爸!”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经过一番抢救,刘海中终于醒了过来。但他依然对刘光天不理不睬,甚至绝食抗议。
面对父亲的反对和家里的压力,刘光天虽然心里难受,但并没有动摇。他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为了筹集资金,刘光天不仅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把那辆刚买不久的摩托车卖了。苏婉也把自己的嫁妆钱拿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最让刘光天感动的是,虽然李桂兰心里也害怕,但她始终站在儿子这边。她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塞到了刘光天手里。
“光天,妈不懂什么大道理。”李桂兰抹着眼泪说道,“但妈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你想干的事,肯定是对的。这钱你拿着,不够妈再去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妈就放心了。”
“妈……”刘光天接过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了家人的支持,刘光天更加坚定了信心。
1979年的春天,刘光天正式办理了辞职手续。
那天,他最后一次走进红星家具厂的大门。
工人们自发地排成长队,夹道欢送。
“刘厂长,您真的要走啊?”
“刘厂长,您可别忘了咱们啊!”
“刘厂长,祝您发财!”
刘光天看着这些朴实的工人,看着曾经奋斗过的车间,心里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新的征程在等着他。
“同志们,谢谢大家!我会常回来看大家的!”刘光天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大门。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刘光天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没有了体制的束缚,没有了繁琐的会议,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了。
然而,创业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刘光天拿着筹集到的五千块钱,开始了艰难的起步。
首先是场地问题。在这个年代,想找一块合适的地皮建厂,简直比登天还难。
刘光天跑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要么是价格太贵,要么是位置太偏,要么就是根本不租给私人。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以前在秦川木器厂认识的马厂长。
马厂长现在已经调到了京城郊区的一个街道办事处工作。虽然那个街道办事处比较偏远,但手里正好有一块闲置的旧仓库。
刘光天找到了马厂长。
“光天?你怎么来了?”马厂长见到刘光天,很是惊讶,“听说你从红星厂辞职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马叔,我是来求您帮忙的。”刘光天也不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租咱们街道那个闲置的旧仓库,用来办家具厂。”
马厂长愣了一下:“旧仓库?那地方可是个烂摊子,漏风漏雨的,而且位置也偏。你真的要租?”
“真的要租。”刘光天点了点头,“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行!既然是你开口,我肯定支持!”马厂长也是个爽快人,“不过,这合同怎么签,租金怎么定,我得跟街道的领导商量商量。毕竟你是私人租,这在咱们街道还是头一遭。”
“马叔,只要能租给我,条件好商量。”刘光天说道。
经过马厂长的努力周旋,街道办事处终于同意把那个旧仓库租给刘光天。虽然租金不便宜,但对于刘光天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了场地,接下来就是设备和人员。
设备方面,刘光天买不起新的,就去旧货市场淘。他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眼光,淘到了几台废旧的机床和电锯。回来后,带着刘光福和几个以前的徒弟,没日没夜地修。
经过半个月的奋战,这些“破烂”竟然被修得焕然一新,甚至比新机器还好用。
人员方面,刘光天没有盲目招人。他知道,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他从红星家具厂带出来了两个最得力的徒弟,又招了几个踏实肯干的待业青年。
当然,还有他的弟弟刘光福。
刘光福自从那次投机倒把事件后,一直想立功赎罪。听说哥哥要办厂,他第一个报名,而且不要工资,只要管饭。
“哥,我跟你干!”刘光福拍着胸脯说道,“我现在也是八级木匠了(虽然是自封的),肯定不给你丢人!”
看着弟弟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刘光天笑了:“行,那就让你当车间主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偷懒,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我照样开除你!”
“不敢!绝对不敢!”刘光福连忙保证。
一切准备就绪,刘光天的家具厂——“光天家具厂”,正式挂牌成立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旧仓库,虽然只有十几个人,虽然设备简陋,但刘光天却充满了豪情。
他知道,这个小小的仓库,将是他商业帝国的起点。
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将像一艘快艇,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开业那天,没有鲜花,没有鞭炮,只有机器的轰鸣声。
刘光天站在仓库的中央,看着忙碌的工人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暗暗发誓:
“我刘光天,一定要造出全中国最好的家具!一定要让‘光天家具’,成为世界名牌!”
然而,就在刘光天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危机,悄然降临。
由于“光天家具厂”生产的家具款式新颖、质量过硬,价格又公道,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开了销路。甚至有一些以前红星家具厂的客户,也偷偷跑来订货。
这引起了一些同行的嫉妒。
尤其是一家国营的“东风家具厂”,厂长是个姓赵的胖子,一直对红星家具厂不服气。现在看到刘光天出来单干,生意还这么好,心里更是不平衡。
“妈的,一个个体户,竟然敢抢老子的生意!”赵厂长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去,给我查查他的底细!我就不信,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很快,赵厂长就找到了把柄。
刘光天的家具厂用的是街道的旧仓库,属于临时建筑。而且,在那个年代,私人企业的用电、用水都受到严格的限制。
赵厂长一纸诉状,把刘光天告到了工商局和供电局,举报他“违章建筑”、“私自接电”、“偷税漏税”。
一时间,各种检查组蜂拥而至。
“光天家具厂”被迫停产整顿。
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大门,看着工人们失落的眼神,刘光天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现实。虽然政策放开了,但依然有很多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个体户,依然有很多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们。
“哥,怎么办啊?”刘光福急得团团转,“要是厂子被封了,咱们这五千块钱就打水漂了!咱们就真的完了!”
其他的工人也都看着刘光天,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刘光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却异常平静。
“怕什么!”刘光天冷哼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手续齐全,租金照交,税也按时申报,他们想封咱们的门,没那么容易!”
“可是……那个赵厂长有关系啊。”有人小声说道。
“有关系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刘光天说道,“我就不信,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搞破坏!”
刘光天没有坐以待毙。他连夜写了一份申诉材料,详细说明了工厂的情况,并附上了所有的缴费单据和合法的租赁合同。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去市里,找市长!
在这个年代,越级上访是大忌。但刘光天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刘光天带着申诉材料,来到了市政府门口。
由于没有预约,他被门卫拦在了外面。
“同志,我有急事要见市长!这关系到我们几十号人的饭碗!”刘光天焦急地说道。
“不行!市长很忙!没有预约不能进!”门卫态度坚决。
刘光天在门口守了整整一天,依然没有见到市长的影子。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辆熟悉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当年在红星家具厂考察过的那位李局长!
李局长现在已经升任了市经委的副主任。
“李主任!”刘光天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李局长愣了一下,认出了刘光天:“刘光天?你怎么在这儿?”
“李主任,我是来告状的!”刘光天把手里的申诉材料递了过去,“我的家具厂被人恶意举报,封了门!我是来讨公道的!”
李局长接过材料,看了几眼,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这种事?”李局长皱了皱眉,“光天,你放心。现在市里正在大力扶持个体经济,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我第一个不答应!走,跟我进去!我带你去见市长!”
在李局长的带领下,刘光天终于见到了市长。
市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了刘光天的汇报,又看了材料,立刻拍了桌子:“简直是胡闹!这是典型的吃拿卡要,是在给改革开放抹黑!通知工商局和供电局,立刻去调查!如果是恶意举报,不仅要解封,还要追究举报人的责任!”
有了市长的批示,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工商局和供电局的人再次来到“光天家具厂”,不仅当场撕掉了封条,还向刘光天道歉。
而那个恶意举报的赵厂长,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甚至被调离了岗位。
这件事,让刘光天在京城的商界名声大噪。大家都知道,有个叫刘光天的个体户,不仅技术好,而且背景硬,连市长都给他撑腰。
经过这次风波,“光天家具厂”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红火。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甚至有外地的客商专门跑来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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