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黑白有色欲难绘 善恶无界心自明

  清晨五点的市局刑侦队,灯光比白日更显冷冽。陆沉站在会议室中央,眼神灼灼,手里攥着一份法医鉴定补充报告。老周和沈叶棠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倦意。

  “又‘通灵’了?”沈叶棠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是不是发现什么关键线索了?”

  陆沉点点头,将法医报告推到两人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字:“杨铭远胃容物里的安眠药,鉴定结果是佐匹克隆——短效安眠药,口服后15分钟左右开始吸收,30分钟起效,正常剂量下,1小时内就能基本吸收代谢。”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保姆说杨铭远每天11点准时吃安眠药,按这个时间算,11点15分药物开始吸收,11点30分起效入睡,到12点55分王强说的作案时间,已经过去近两小时,药物早该被完全吸收,怎么还会在胃里检测到未消化的药片?”

  老周拿起报告反复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王强说的作案时间是假的?”

  ““不仅是时间,他整个供词都有问题。”陆沉眼神锐利,“一个赌徒作案时满脑子都是抢钱跑路,怎么会精准记住分钟数?还能清晰描述从未去过的案发现场细节?他根本不是真凶,只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棋子。”

  沈叶棠猛地站直身体:“那真凶是谁?为什么选王强顶罪?”

  “现在还不确定,但能肯定的是,真凶熟悉杨铭远的作息和吃药习惯,甚至知道警方会依赖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陆沉语气笃定。

  “先提审王强,探探他的底。”老周回应。

  早上七点,审讯室的灯光再次亮起。王强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烦躁:“我说了,人是我杀的,该认的我都认了,你们还审个没完没够,有意思吗?”

  老周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淡:“王强,我们再问你一次,案发当晚,你具体是怎么进的画室,怎么喂的药,每一个细节都要说清楚。”

  “细节?我都说八百遍了!”王强提高音量,眼神却有些闪躲,“从后窗翻进去,他在收拾画纸,我逼他要芯片,他不给,我就把药塞进他嘴里,用涮笔筒的水灌下去,然后拿了画跑了!时间就是12点55分,为什么记得准,是因为看了墙上的钟!”语气斩钉截铁。

  审讯结束后,老周看着陆沉:“这小子嘴硬得很,死咬着供词不放,怎么办?”

  “带他去现场指认。”陆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别墅区门口。警员带着王强下车,给他戴上手铐,押着他走进别墅,王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就是这儿。”他眼神扫过四周,努力回忆着什么,“我从那边的后窗翻进来,他就蹲在画案前收拾画纸。”

  他指着房间西南侧的窗户,又走到画案前,比划着当时的动作:“我站在这大镜子前的画案边,勒着他的脖子要芯片,他不给,我就从口袋里掏出药,塞进他嘴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涮笔筒,给他灌了水。”

  “你是怎么确定当时是12点55分的?”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王强想都没想,抬手指向背后的墙壁:“就看墙上那挂钟啊,当时表针正好指在12点55!”

  话音刚落,陆沉突然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是看的这个挂钟?”

  “当然确定!”王强梗着脖子,可接触到陆沉的目光时,莫名有些发怵。

  “那我问你,”陆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后窗在房间西南侧,画案在正中央,大铜镜在北侧墙壁上,挂钟在南墙正中间——你从西南的窗户翻进来,走向画案前的杨铭远,挂钟明明在你的身后,你行凶的时候,为什么要特意回头看时间?而且还是精确到分钟?”

  王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下意识?”陆沉步步紧逼,“一个赌徒铤而走险杀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抢芯片、逃跑,会下意识回头看墙上的钟,还精准记住分钟数?”

  陆沉顿了顿,突然侧身让开,指着门口:“更重要的是,这里根本不是溪谷别墅,这是另一处闲置别墅区!画架的位置、爬满铜绿的铜镜、甚至挂钟的表盘样式,都和杨铭远的画室完全不一样!你说你在溪谷别墅踩点很多天,怎么连自己行凶的地方都认不出来?”

  王强僵在原地,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眼神慌乱地扫过房间里的陈设,之前的笃定荡然无存,双手紧紧攥着,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叶棠和老周也震惊地看向陆沉。

  “我……我……”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之前的无赖气焰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你根本没来过案发现场,对不对?”陆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作案细节、精确到分钟的时间,都是别人教你的!”

  “我……我……”王强的身体开始颤抖,双腿发软,若不是被警员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不是……我去过……我真的去过……”

  “还嘴硬?”老周上前一步,随机应变,语气威严,“这别墅区和溪谷别墅的户型虽然相似,但园区布局、周边环境完全不同,你要是真踩点过,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

  王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老周对身边的小李使了个眼色:“带他回去,立刻跟局里打报告,这案子有新发现,申请延长审讯时间。”

  小李点点头,押着失魂落魄的王强往外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叶棠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终于忍不住问道:“周叔,陆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房间明明就是杨铭远的画室啊,这不就是溪谷别墅吗?怎么就说不是了?”

  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赞许地看向陆沉:“估计是这小子的灵机一动,故意诈他,这事他压根没跟我商量。”

  “真凶本想伪造成心梗,可尸体发现后媒体大肆报道谋杀嫌疑,所以只能紧急找王强顶罪。”陆沉补充道,“案发后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真凶没机会带王强熟悉环境,只能凭记忆口述作案细节,让他死记硬背,所以他才会露出马脚。”

  老周赞许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你这招‘指鹿为马’太妙了,没提前通气儿,反倒打了个漂亮的突袭。”

  “我昨晚‘通灵’时反复梦到12点55分的细节,醒来才反应过来佐匹克隆的代谢规律——杨铭远11点吃药,12点55分根本不可能有未消化的药片。”陆沉语气稍缓,“所以他的真实死亡时间,应该缩小范围在夜里11点至11点30分之间。”

  “那真凶到底是谁?”沈叶棠皱着眉,“能精准知道杨铭远的作息、吃药习惯,还能在案发后迅速找到王强顶罪,肯定是跟杨铭远关系密切的人。”

  陆沉眼神沉了沉,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小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我怀疑这个人有重大嫌疑。”

  “吴本诚?”老周看着模糊的照片愣了一下,“我查过他的资料,吴本诚,55岁,是画作拍卖会的常客。他靠房地产起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后来行业不景气转投公益事业。马天寿死前,他拍下了对方大部分画作,之后又投资名远画室,和杨铭远合作了七年,直到半年前二人才终止合作。但案发前后他有不在场证明,说在外地谈画展。”

  “不在场证明可能是伪造的。”陆沉笃定地说,“昨晚‘通灵’时我梦到过这张照片,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吴本诚的作案嫌疑非常大,先从王强身上突破。”陆沉笃定地说。

  三人回到市局时,王强已经被关进了留置室。陆沉看着监控里蜷缩在角落、神色惶恐的王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最在乎的是老母亲和儿子,这是他的软肋,我们从这里入手。”

  下午三点,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沉没有坐回审讯桌,而是走到王强身边,将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里,王强的老母亲牵着九岁的儿子站在廉租房门口,老太太腿上裹着薄毯,身体格外虚弱。

  “你儿子今年上三年级,成绩很好,却因为你是‘赌鬼’总被同学欺负。”陆沉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你老母亲患有严重的风湿,为了给你还债,连养老的房子都卖了,如今靠捡废品度日,连十几块钱的药费都舍不得花。你以为顶罪之后,他或者他们会兑现承诺给他们打钱?”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本来我是有机会翻身的……别说了,人就是我杀的,别说了……”

  陆沉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案发后你家人的账户记录,根本没有任何大额进账。不管是谁,都只是在利用你,你母亲和儿子最终只会孤苦无依。”

  “不可能!”王强嘶吼着,底气却已不足,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不能骗我……我妈和儿子不能没人管……”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老周走过来,语气放缓,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说道,“说出真相,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你没杀人,若做污点证人,警方会出具相关材料,法院量刑时会从轻考量。我们也会联系社区照顾你的家人,你要是不想让小童顶着‘杀人犯儿子’的外号一辈子抬不起头,就把实话全说出来。”

  王强哭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写满悔恨:“我说……我说……”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出真相:“是吴本诚找的我……他知道我欠了五百万赌债,还不上就要被打断腿,甚至拿我儿子的照片威胁我。他说只要我替他顶罪,就帮我还清赌债,还会照顾我妈和儿子,让他们衣食无忧。”

  “果然是他!”陆沉低声道。

  “他亲口教我怎么编造作案细节,让我一口咬定作案时间是12点55分,还说是看墙上的钟记住的时间。我根本没去过溪谷别墅,是吴本诚杀了杨铭远后的第二天中午,把我带到破仓库,让我被抓的时候照着他教的话复述,还给了我几幅他准备好的画去抵赌债。他还让我去给你们捣乱,抢到的什么文件真的烧了,让我在你们追捕时故意逃跑,只要最后被抓住就行,说等我被抓后就会照顾我的家人……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王强的供述被同步记录,老周下令:“立刻带人抓捕吴本诚,同时搜查他的工作室和住处,重点核查银行流水、购票记录、与黑市的联系!”

  警员兵分三路:封锁市区工作室、突袭城郊别墅、直奔机场拦截——警方查到吴本诚买了半夜飞往国外的机票。

  傍晚七点,城郊别墅的书房里,吴本诚正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轻抚着一幅马天寿的真迹,画旁摆着一杯未凉的普洱。听到破门声,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硬闯进来的警员,脸上仍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警官,私人住宅,我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兴师动众?”

  “吴本诚,我们怀疑你与杨铭远被害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市局配合调查。”带队警员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吴本诚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杨铭远?他不是心梗去世了吗?我与他合作多年,他的离世我也很惋惜,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主动伸手配合戴手铐,动作优雅得仿佛赴一场画展,直到被押进审讯室,那份从容才终于有了裂痕。

  “吴本诚,王强已经全部交代了。”老周将供述笔录推到他面前,“是你用王强家人的安危胁迫他顶罪,教他编造细节,伪造证据链,你以为警方查不到?”

  吴本诚扫了一眼笔录,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沉默片刻后轻笑:“王强?那个赌徒的话也能信?他欠了巨额赌债,想拉我垫背罢了。我与杨铭远情同兄弟,投资他开画廊,从未亏待过他,怎么可能害他?”

  陆沉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锐利如刀,“那你为什么让王强一口咬定12点55分作案?杨铭远11点吃佐匹克隆,1小时内就能完全代谢,12点55分胃里根本不可能有未消化的药片!”

  “不可能!我明明……”吴本诚的脸色微微一变,喉结动了动。

  “明明什么?”老周压着嗓子呵道,“别扛了,早交代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吴本诚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思索良久,没了之前的架子。

  “可我确实是12点55分做的。”他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老周敲了敲桌子:“吴本诚!老实交代!”

  “我没撒谎。”吴本诚的眼神没有闪躲,依旧保持着沉稳,“我与铭远兄弟一场,亲手送他走,心里终究是不忍,现在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陆沉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潜入画室时,有没有看到铜镜上的白色符号?就是那只被带刺藤蔓束缚的鸟形图案。”

  吴本诚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眉头微蹙:“铜镜?什么符号?我没注意。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他少受点痛苦,根本没心思看镜子上的东西,印象里那面镜子没什么白色图案。”

  他的语气坦荡,不似作伪,老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没找到撒谎的痕迹。

  吴本诚初步认罪后,老周应允他先休息一晚,整理情绪再交代其余细节。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陆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吴本诚笃定的眼神和“没见过符号”的供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疲惫席卷而来,他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梦里,他再次走进杨铭远的画室:刺鼻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画架倒在地上,未完成的油画沾着污渍,杨铭远趴在画案上的身影与案发现场一模一样。那面古董铜镜挂在北墙,铜绿爬满镜沿,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白色颜料的痕迹。陆沉下意识走近,目光扫过镜面,突然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陆沉猛地惊醒,左手腕的手表还带着微微的发烫感。

  第二天一早,陆沉匆匆赶到市局,将老周和沈叶棠叫到会议室,眼底带着刚从梦境中醒来的清明:“我知道真相了,吴本诚的作案时间根本不是12点55分!”

  “怎么回事?”沈叶棠急切地问,老周也凑了过来。

  “我昨晚‘通灵’梦到了画室的铜镜。”陆沉语速飞快,“铜镜挂在北墙,正对南墙的挂钟,站在画案前能直接看到挂钟的镜像——正常的11点05分,经过镜面颠倒后,看起来就像是12点55分!”

  老周恍然大悟:“难怪杨铭远胃里有未消化的佐匹克隆!他11点准时吃药,11点05分吴本诚喂他吃下毒药,此时安眠药还没完全代谢,自然会留下残留。王强说的12点55分,不过是吴本诚教他的——被镜面误导的虚假时间!这个戏剧性的意外也直接导致了吴本诚的暴露!”

  三人再次走进审讯室,陆沉将绘制的镜面镜像的示意图推到吴本诚面前,一字一句道:“真实作案时间,其实是11点05分。

  吴本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他沉默了许久,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再抬起来时,眼底已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原来如此,这都是命啊……果然是因果……铭远老弟,我对不起你……”。

  接下来的供述,吴本诚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和盘托出:

  “我认识铭远,是在马天寿死后的葬礼的答谢宴上。小丽是马天寿的助理,当时她刚怀了铭远的孩子。一个画家,穷得连颜料都快买不起了,可真是天大的讽刺!那天他喝多了,说马天寿晚年的画都是他代笔,我本来不信,跟着他回出租屋,没想到他二十几分钟就画了一幅悬疑作品,正好戳中我的喜好。”

  “我见他有才华,又怜他处境,就投资他开了画廊,说好了五五分账,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点钱。他确实争气,画作、身价一路飙升,也如约分账,我看着他和小丽的日子好起来,真心为他高兴。”

  “小东出生后,铭远一心扑在艺术上,都是小丽送孩子上幼儿园,我闲得慌,就常去接小东放学。那孩子特别乖,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和小丽特别像……可那天,我早到了一小时,就坐在附近甜品店等他放学……”吴本诚哽咽道。

  “突然听见外面嘶吼,我出去就看到,本该在幼儿园的小东,居然在马路中间被大货车撞倒,当场就没了。”吴本诚的止不住得流泪。

  “当晚铭远疯了跑到马路上一样砸车,我劝他,就算不为小丽,也得想想过世的母亲,我希望他能振作。”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三个月,小丽每天都以泪洗面。我给铭远雇了保姆,每天都宽慰着小丽,有一天她发烧,我还照顾了她一整夜。”

  “后来他跟我们坦白,说是参与了一个非法实验,小东的死是很可能是组织报复——就因为他曾试图摆脱控制。我看着他被幻视幻听折磨,睡不着吃不下,一边从国外托关系给他带精神类药物,一边答应帮他调查组织线索。”

  “查了三年才找到青衫巷4号那栋老洋房,说是警局查封的窝点。我们在那拍了合影,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后来他说在地下室找到一本实验数据,可我国外的朋友说,那组织手眼通天,我们根本对抗不了。”

  “三年前,他接小丽和孩子回国被偷拍,被迫公开了晞月的事。可他还要跟组织鱼死网破,说要曝光实验数据,我怕他出事,更怕组织报复小丽母子,劝了无数次,他就是不听。”

  “三天前,他的精神状态差到极点——在画室砸东西,用画板砸自己的头,说房间在扭曲,有恶魔缠着他,说森林在飞升,说脸皮在撕裂。”

  “想到他两天后就要公布组织秘密,我看着他那么痛苦,又怕牵累小丽母子,就动了歪念——我想帮他‘解脱’。”吴本诚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从黑市买了能伪造成心梗的药,2万块钱一颗。案发当晚潜入画室,他精神恍惚,我把药塞进他嘴里,他迟疑了,我想拿涮笔筒的水灌下去,可就在我犹豫时,他自己接过笔筒,仰头咽了下去。我不忍心看他倒下,转头看向一边,正好瞥见铜镜里的挂钟是12点55分。我太紧张,没意识到镜子会颠倒时间,一直以为是那个点做的。”

  “至于王强,”吴本诚顿了顿,语气复杂,“我看到媒体都在说可能是谋杀,我怕露馅,第一时间就会追查到我头上,所以找了王强帮我顶罪。他欠了五百万,我也知道他最在乎老母亲和儿子。我答应帮他还债、照顾家人,从没打算食言。”

  老周挑眉:“可王强家人的账户里根本没有大额进账,你终究还是骗了他。”

  “我不能直接转钱给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给一个‘杀人犯’的家人打钱,那样只会惹麻烦。”吴本诚苦笑,“我托了可靠的朋友,把他母亲和儿子安置在城中心的学区房,就在贵族学校旁边。学费和生活费都已经预付了三年,只是没走账面,怕被人查到牵连他们。我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安排他们的生活,没想到……”

  就在这时,实习警员来报告:“死者家属从国外赶回来了。”

  “带她进来。”

  吴本诚被警员带到门口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丽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三十岁上下,眉眼精致漂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搭配质感上乘的内搭,透着低调的贵气。简约的配饰虽不张扬却难掩精致。连日跨洋奔波让她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都透着旅途的折腾与内心的煎熬。

  老周抬眼看向她,“邓丽,来这边坐”,刻他顿了顿,故意提起,“之前马天寿的案子……”

  小丽的身体猛地一僵,本就通红的眼圈瞬间更红,眼泪险些滚落。她下意识避开老周的视线,眼神慌乱地扫了一眼审讯室,随即迅速收回,双手紧握。

  老周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转头看向室外——杨晞月正被警员宠溺着,手里拿着糖果,时不时往审讯室望。

  小丽顺着老周的目光看去,眼里的慌乱多了几分愧疚。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指尖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破坏那份得体。

  老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马天寿的案子早就定案了,意外身亡,证据链完整。”

  小丽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彻底放松,紧绷的嘴角微微下垂,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滑落一滴,砸在风衣上晕开浅痕,她长长舒了口气。

  不等她平复,老周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折叠整齐的体检报告,递到她面前:“我们在他画室的黄杨木雕刻《母子相依》工艺品里找到的,里面还有半管白色颜料。

  报告上清晰写着:“患有先天性无精症,不具备做试管婴儿的条件。”检查日期,比杨晞月的出生日期早了整整一年。

  小丽拿起报告的手突然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从小声啜泣变成崩溃大哭:“原来他……”她双手掩面肩膀剧烈耸动。

  哭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满是无尽的悔恨。

  陆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经调查确认,王强、邓丽、吴本诚,都与那个神秘组织没有关联。

  杨铭远的一生,是“苦难与机遇交织、枷锁与坚守并存”的一生。他被实验异化、被组织胁迫、被命运捉弄,却始终没丢掉母亲教给他的善良与骨气——他的画作虽以黑暗为基调,却藏着以“光明光斑”为原点的坐标;他明知自己深陷绝境,仍拼尽全力保护家人、反抗组织的操控。他不是完美的英雄,却用一生证明:即便身处深渊,也能凭着心底的光,活成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的悲剧,是时代洪流中小人物的无力,更是人性复杂与命运无常的必然,却也因那份未被磨灭的光明,让人心生敬意。

  吴本诚的初衷是保护与解脱,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最终身陷囹圄;邓丽背负着秘密与愧疚,直到最后才懂爱人的深情;王强被欲望裹挟,成了顶罪的棋子,却始终参不透父爱与孝道。

  这场围绕着谎言、深情与救赎的命案,终于在“通灵”侦探的梦境指引下,露出了所有真相。就像杨铭远的三幅画,《枷锁》画的是母亲的爱与镜像里虚幻的成功;《觉醒》画的是镜花水月般的家人和逝去的爱子;《解脱》则诉说着,即便深陷黑暗,也要努力去追寻打碎束缚而幻化出的光明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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