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夜追狼

  第四章雪夜追狼

  风比先前更硬,像钝刀刮骨。秦野把羊皮袄反穿,毛朝外,血朝里——体温会把敌人的血焐热,也会把杀意焐到滚烫。他蹲下身,手指探进马鬃,顺着风向一抹,湿意冰凉。“顺风,三里半,“声音低得只能让岳震听见,“马汗还没结冰,哨点不会太远。“

  岳震把第三具尸体拖进地窝子,用干草盖了脸,又踢雪埋血。秦野看在眼里,没说话——老行伍的本能,比他这国防生更懂“抹迹“。两人各捡一张短弓、两囊箭,再把狄狗弯刀反插后腰,像披上狼皮的羊,摇身变狼。

  雪深没膝,他们却不敢走脊线,只能猫腰在低洼沟槽里挪。秦野默数心跳做尺:一百步约八十米,三百步后,风向微偏,马骚味浓到刺鼻。他抬手,两人同时伏倒,耳朵贴地——“咚咚...咚咚...“闷雷似的蹄音,自东南而来,至少十骑。

  “回巢。“秦野用口型说。北狄哨骑惯例:出外巡三伍,留一伍守巢。刚才逃命的火把被风雪掐灭,守巢人必定警觉。他眯眼打量,三十步外,雪包隆起一圈,像倒扣的碗,那是“雪窝子“——狄人冬季哨点,下半截挖进土,上半截垒雪墙,留射孔,易守难攻。

  岳震指了指左侧,那里有条枯河沟,能绕到雪窝子背后。秦野点头,把弓弦松了半扣——金属冷缩,崩弦会要命。两人蛇形匍匐,雪粒灌进袖口,化成冰水,再被体温蒸成白雾,却在离沟三丈处,同时停住:沟沿,一根细麻绳横拉,绳上挂铜铃,铃舌被冻住,没响。

  “绊铃。“秦野心底一沉。再先进的军校教材,也写不出草原人这份狡黠。他伸手按住岳震,示意别动,自己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用箭镣轻轻挑起麻绳,另一只手抓把雪,团成球,远远抛向右前方。“啪“——雪球撞在枯枝,碎屑四溅。

  雪窝子射孔立刻亮起两点火光,铜铃却仍未响——冻住了。秦野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张弓、拉满、松手,箭镞贴着绳皮掠过,“叮“一声脆响,铜铃被击活,“铛铛铛“炸出连串急音。射孔里火光明显一滞,本能地转向铃声方向。

  “走!“秦野低喝,两人趁隙翻滚进河沟。沟底积雪更厚,却掩不住腥骚的草料味——下面就是狄人给马挖的避雪槽。槽里,两匹草原马正埋头吃草,忽见人影,惊得掀耳。秦野左手一把捂住马鼻,右手弯刀背在马颈轻敲——震麻大动脉,马腿发软,“噗通“跪倒,却没发出嘶鸣。

  岳震有样学样,另一匹马也闷声倒地。两人各掏一截细麻,勒住马嘴,再把马缰绑在自己腕上——退路,有了。秦野抬眼,河沟尽头,雪窝子后墙仅隔七步,墙上留一方排烟孔,此刻正透出暗红火光,隐约有人声。

  “我放火,你封门。“秦野用口型分解战术。岳震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老卒最懂火攻。秦野解下酒囊,把仅剩的烧酒灌进松明火把,再把火把插进雪堆,只留顶端一寸——低温引燃慢,却无烟。两人伏行到墙根,秦野掏出火石,“嚓“火星落,火苗舔上松明,“噗“地腾起蓝焰,被他一把塞进排烟孔。

  几乎同一时间,岳震搬起备好的马槽,“咣“一声扣在雪窝子正门,几百斤冰槽,像给棺材钉了盖。里面顿时炸锅,“火!火!““开门!“狄语夹杂着战马惊嘶,却推不开被冰槽死死压住的木门。

  秦野退后三步,张弓搭箭,箭头对准门缝——火攻只是序曲,真正的杀招是“关门打狗“。果然,“轰“一声,木门被从内踹裂,却仅露半臂宽缝,一名狄骑披皮甲冲出,被冰槽绊得踉跄,“噗“秦野箭到,贯喉。血雾未落,第二人又挤,岳震箭发,正中胸臆。两具尸体卡在门缝,成了新的门闩。

  雪窝子里,火借酒势,“噼啪“疯长,浓烟倒灌,人马齐嘶。第三骑拼死翻窗,被秦野一刀背砸下马,弯刀压住颈动脉,低声逼问:“多少人?巡几里?“那人血目狰狞,却吐出一串狄语。秦野刀尖一挑,“咔嚓“气管断裂,血喷在雪墙上,瞬间凝成冰红。

  火势愈烈,雪墙开始塌,闷雷似的轰响里,秦野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像号角。他忽然意识到,从雪夜断刃到火封狼巢,不过两个时辰,他却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次“小型歼灭战“——没有系统、没有援军,只有现代知识、老卒悍勇,以及,对活下去的极度渴望。

  “头儿,里面没声了。“岳震脸上沾满灰黑,却咧出白牙。秦野点头,却不敢放松,他绕到前窗,用箭杆挑开焦黑木框——雪窝子里,七八具尸体蜷曲,火舌舔上马鬃,发出“滋滋“油爆。火光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簇跳动的幽冥。

  “走,带两匹好马,剩下的全砍腿。“秦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岳震愣了下,随即明白——留活马,就是给追兵坐骑。两人手起刀落,血泉喷在火海里,发出“嗤嗤“蒸腾。焦糊味、酒味、血腥味,混成一股诡异暖流,顺着北风飘向更远的黑暗。

  上马前,秦野最后回望——雪窝子已塌成一片火坑,像雪原被剜出的血红眼珠。他深吸一口寒气,拨转马头:“回地窝子,拿箭壶,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雪刃相击,

  “去死囚堡。“

  两骑两缰,逆风而去。身后,火坑“噼啪“炸响,像为这场逃亡,点上第一支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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