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不好了!娘子在庙中遭人拦住了!”
锦儿站在篱笆墙处,急得泪珠儿都要掉下来,赶忙叫道。
“什么!?”
林冲虎目一凝,“在何处!速带我去!”
两人离菜园不远,这动静自然被岳宁等人听在耳中。
鲁智深当即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大哥,洒家且去帮三弟厮打!你与嫂嫂们稍待。”
岳宁摆手道,“弟妹有难,如何能坐视?定要同去!”
园中二三十号破落户纷纷起身,要跟着一起助拳,被岳宁喝止。
两人引着王熙凤、秦可卿,跟着林冲步伐而去。
……
大约一炷香前,五岳楼下。
一群游手好闲的帮闲泼皮,簇拥着一个锦衣衙内,正四下观望,仿若摊铺挑选。
若有妙龄女子,定要被狠狠瞅上两眼,再被评点一番。
那后生,着一身苏绣的双桃红锦袍,腰系白玉带,手里拿着把泥金折扇,面皮微黄,眼泡浮肿,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
正是当今太尉高俅的螟蛉子,汴京城有名的“花花太岁”,高衙内。
他原为高俅叔伯兄弟,为攀附权贵,将堂哥改认为义父。
恰好高俅发迹不久,既膝下无子,也无人帮衬,故而乐得接受,甚是宠爱。
高衙内由此借高俅权势横行东京,专爱淫垢良家妻女。
今日好巧不巧,他打庙前路过,恰巧碰见从庙内登阶上下来的一位小娘子。
容貌姣好、气质温婉,端庄中透着秀丽,好似空谷幽兰,
正是林冲之妻,张贞娘。
这一眼看去,高衙内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先前淫辱那些美貌女子,竟全都俗不可耐,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哎哟!好标致的小娘子!”
高衙内淫笑一声,把折扇一收,快步上前。
“小娘子,是来烧香求子的?”
张贞娘欲从一旁躲过,不料高衙内竟伸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不如跟衙内我回去,包你求什么有什么!”
“你……你无礼!”
张贞娘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后退,却被高衙内那一群跟班泼皮嘻嘻哈哈地围住,堵在了墙角。
“无礼?”高衙内嬉皮笑脸地逼近,伸手就要去摸林娘子的脸,“在这汴京城,爷就是礼!你且随我上楼去,爷有话与你说。”
“皇城之外,天子脚下,你怎敢调戏良人!”
“良人?今日过后,可未必!”
高衙内嘿嘿一笑,越发淫邪起来,一双大手已然蠢蠢欲动,正要伸进张贞娘的衣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怪小爷不是人,只怪娘子太迷人!”
正当此时,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吼得高衙内一个激灵。
“贼子敢尔!”
林冲怒发冲冠,无名业火蹿起三千丈,直将结义的喜悦都焚烧殆尽。
那一刻,他真真如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哪里来的泼皮小贼!给我死来!”
林冲撞开人群,抢步上前,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高衙内的肩胛,只一扳,便将那酒色身子生生提转过来。
紧接着,右拳高举,带着风雷之声,欲照着那张面皮狠狠砸下!
这一拳若是落实了,高衙内当场定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可就在那拳头距离他鼻尖只剩三寸的时候,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只因林冲看清了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在太尉府里,他曾无数次低头见过。
高衙内。
顶头上司高俅高太尉的心尖肉。
那一瞬间,林冲眼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若是砸了,自然念头通达。
可若是真砸了。
职位、俸禄、前程、家小……
无数个念头如同枷锁,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脚。
那只高高举起的铁拳,在空中剧烈颤抖。
却始终,没有再往下落。
高衙内原本吓得魂飞魄散,见这硕大拳头停住,又看是林冲,顿时回了魂。
“好啊!林冲!你要打我么?”
他干笑两声,挺起了腰,拍拍林冲逐渐放下的胳膊,似笑非笑道:
“这盐里没你醋里没你,干你什么闲事儿?逞英雄,倒管起本衙内来了,呵呵!”
林冲脸色涨红,又转为铁青。
“这是拙荆。”
林冲虎目含怒,冷冷道。
高衙内一怔,开口道:“我却不知是林家娘子,多有冲撞。教头既来了,便散了吧。”
他倒也不傻,虽心中寻思林冲不敢真动手,可到底忌惮林冲那身武艺,不敢造次。
说罢,便想推开林冲的手。
林冲死死盯着他,那一双环眼中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长叹一声,那一身冲天的煞气,终是化作了满腔的无奈。
铁钳般的大手,缓缓松开了。
“衙内既知是浑家,还请自重。”
周围几个泼皮赶忙打圆场:“衙内他不认得是嫂嫂,多有冲撞,教头莫怪!”
一边劝林冲,一边哄着高衙内,一行几人准备出庙上马。
正当此时,身后一声怒吼传来:
“直娘贼!欺人太甚!”
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冲锋在前,身后跟着岳宁三人,总算赶到。
花和尚一看这架势,哪还忍得住,抡起禅杖便要往人堆里冲:“三弟!看洒家一禅杖拍碎这厮的天灵盖!”
“二哥!不可!”
林冲大惊,顾不得心中憋屈,连忙回身死死抱住鲁智深,急道:
“这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方才有此一遭。二哥看我薄面,也饶他这一次!”
鲁智深被林冲抱住,气得哇哇乱叫,手中禅杖顿得青砖碎裂:“三弟三弟!好不爽利!你怕便怕,洒家怕他个鸟,且来吃俺三百禅杖了去!”
高衙内本见林冲服软,正欲带着帮闲离去,忽见冲出这么个凶神恶煞的和尚,也是吓了一跳。
他正要骂两句场面话找补面子,目光一转,却忽然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那怒目圆睁的和尚身后,立着一男二女。
男的神色冷峻如冰,气度不凡,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而他身侧的两位女子……
嘭!
高衙内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再迈不动半步。
左边那位,身披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头上昭君套攒珠勒子衬得脖颈皓白。
面上覆着一层猩红蹙金纱罗面帘,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流转,三颗东珠随动作轻轻晃动。
虽遮了容颜,却拦不住那一双斜睨过来的丹凤眼。
眼尾上挑,勾着股子令人骨酥的辣劲儿,哪怕隔着薄纱,也透着几分张扬明艳的风情,像是一团要烧到人心坎里的烈火。
右边那位,一身淡梅色素罗斗篷,内衬月白立领中衣,云鬓间仅插一支碧玉步摇,面上覆着素白杭绸面帘,帘边绣着细巧寒梅,清雅脱俗。
她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婉转,恰似一汪润人心田的清泉。
即便被面帘掩去大半,也能从眼波流转、腰肢轻摆间感受得淋漓尽致。
高衙内阅女无数,京中勋贵府邸的姬妾、勾栏瓦舍的名妓见了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天成的女子。
相比之下,刚才让他魂牵梦绕的林娘子,不过是小家碧玉的温婉。
眼前这两位,一位艳而不妖,一位柔而不弱,即便隔着面帘,也能断定是真正的国色天香、人间尤物!
色欲熏心之下,这厮竟忘了刚才的惊吓,也忘了那要杀人的和尚。
他慌忙整了整皱巴巴的锦袍,摇开手中泥金折扇,摆出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模样,色眯眯的目光在两女面帘后的容颜间打转。
竟是大摇大摆地绕过林冲和鲁智深,无视岳宁冷冽的眼神,直直地朝着两女走了过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