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辕门射戟惊纨绔,深夜传书唤佳人

  送走了王熙凤,逗蜂轩内重新归于平静。

  五千两银子不算小数目,不过花在王熙凤这位荣国府管家人身上,回报率亦十分可观。

  黑云压城,甲光向日,时不我待,时不待我!

  只得把一切发挥利用到极致,必要时,牺牲色相也未尝不可。

  ……

  一晃几日过去,午后阳光惨淡。

  逗蜂轩内,炉火正暖。晴雯的小手好了不少,仅缠着一圈薄薄的白纱,一边笨拙地用左手研磨着一块徽墨,一边看着案后那个正在擦拭硬弓的男人。

  那是一张三石力的铁胎弓,弓身黝黑,冷铁生寒。

  岳宁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弄弓弦,发出“崩、崩”的低鸣,听得人心颤。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小蹄子!站住!鬼鬼祟祟往哪儿跑!爷叫你没听见吗?”

  “手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岳宁眉头微皱,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晴雯走到窗边一瞧,回头急道:“宁爷,是蓉大爷。他截住了瑞珠,好像……好像在抢瑞珠怀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院门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儿,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进来。

  青砖地刚扫过,还留着扫帚印,他滚过的地方立刻拖出一道灰黑雪痕,束发的金簪甩飞在一旁,乌发混着雪泥贴在脸上,连锦袍的下摆都撕了个口子,

  “哎哟!我的腰……杀千刀的泼皮杀才,敢打爷!”

  那公子哥儿捂着腰在地上哼哼,正是宁国府的正牌大少爷,贾蓉。

  不远处,瑞珠正缩在曹正身后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笺,显然是被贾蓉半路截住纠缠,吓坏了。

  曹正手里提着那把油光锃亮的杀猪刀,一脸横肉颤动。

  “哪来的泼皮小贼在门口聒噪?惊了俺家龙头,把你扔去汴河喂王八!”

  贾蓉平日在府里那是横着走的,除了老爹贾珍,没看过谁的脸色,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他挣扎着抬起头,色厉内荏地骂道:

  “混账!瞎了你的狗眼!爷是你蓉大爷!贾府长房长孙!你个外来的奴才,也敢动我?小心我让人扒了你的皮!”

  还没待曹正说什么,贾蓉又道:

  “我今儿来,就是要问问你们主子,为何我媳妇的贴身侍女,整日里往这外男的院子里跑?这是什么规矩?还有没有廉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寻常庸碌客卿,怕是早就慌了神。

  只可惜,岳宁没有一丝歉疚,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提起那张铁胎弓,随手抓起案上的一枚虎头核桃,大步向门口走去。

  “规矩?廉耻?”

  岳宁一把掀开棉帘,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城墙,亘在了门口。

  他俯视着阶下一脸愤恨的贾蓉,眼神戏谑。

  贾蓉见正主出来了,虽然心里有些发憷,但想到自己占着理,便硬着脖子道:

  “岳宁!秦氏是我的发妻,她的丫鬟鬼鬼祟祟来你这里,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就去告到老祖宗那里,治你个私通内眷之罪!”

  “私通内眷?”

  岳宁冷笑,缓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一层。

  待走到贾蓉面前三步处,他微微俯身道:

  “贾蓉,你那老子贾珍,整日里往天香楼钻,你不去管,也不敢管。”

  “怎么?你老子能上得,你爷爷我便上不得?”

  啪!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贾蓉脸上,又像是一把盐,撒在他最隐秘的伤口。

  贾珍打着什么主意,宁国府里别人不知,他还能不晓?

  贾蓉羞愤难当:“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岳宁退后一步,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大门:

  “你不是想找秦氏吗?巧了,她此刻就在我房里。”

  “你若是有种,就进来,我就让你看个明白。”

  贾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因为他也不知道,秦可卿是否会在里面。

  二人虽是名义夫妻,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关系更是萍水相逢,好似路人。

  在原著中,秦可卿曾如此形容:“……他敬我,我敬他,不曾红过脸”。

  唇齿尚且打架,夫妻相处,又怎会没摩擦?

  恐怕只有“敬而远之”才能解释得通了。

  正如岳宁所说,他爹贾珍去天香楼的次数都比他多。

  贾蓉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下人。

  一股血气冲昏了头脑。

  “好!若她真在此处,定有你好果子吃!”

  贾蓉一咬牙,猛地冲上了台阶,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然而。

  就在他前脚落地的瞬间。

  “砰!”

  身后的大门被曹正重重关上,光线瞬间一暗。

  还没等贾蓉适应屋内的光线,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曹正稍微一用力,贾蓉便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你要干什么!放开我!”贾蓉惊恐大叫。

  “嘘——”

  岳宁信步堂前,手里把玩着那张铁胎弓,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既然来了,咱们就玩儿上一把。”

  岳宁随手将那枚虎头核桃扔给曹正。

  “老曹,给他顶上。”

  曹正狞笑一声,不顾贾蓉的挣扎,强行将那枚核桃放在了贾蓉的头顶发髻上。

  “孙子,别乱动。俺家龙头的箭快,但这核桃小。你要是乱动,这脑袋开了瓢,可别怪俺。”

  贾蓉浑身僵硬,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核桃,魂飞魄散。

  “岳宁……岳叔叔!有话好说……我不找了!我走……”

  岳宁没跟他废话,直接抽出一支狼牙长箭,搭在弦上。

  那张三石力的强弓,在他手中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弓如满月!

  寒光闪烁的箭头,隔着五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贾蓉眉心……上方的核桃。

  但对于贾蓉来说,那箭头指着的,就是他的命。

  “三。”

  岳宁淡淡吐出一个数字。

  “别……别……”贾蓉浑身筛糠,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二。”

  岳宁眼神冷漠,仿佛在瞄准一只微不足道的硕鼠。

  站在一旁的晴雯,此刻完全看呆了。

  她看着那个拉弓的男人,只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平日里那些作威作福的爷们儿,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摊软烂的泥。

  “崩——!”

  弓弦震颤的爆鸣声,在封闭的厅堂里如炸雷般响起。

  “啊——!!!”

  贾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紧闭双眼,整个人向后瘫倒。

  “啪!”

  一声脆响。

  头顶那枚精致油光的虎头核桃,被狼牙箭精准命中,瞬间炸裂成碎片,四散崩飞。

  而贾蓉的头皮,仅仅是被劲风擦过,毫发无伤。

  “啧。”

  岳宁收起弓,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这就软了?”

  众人看去。

  只见贾蓉瘫软在地上,双眼翻白,身下一滩浑浊的黄色液体迅速晕染开来。

  “真他娘的晦气,这地砖刚擦的。”

  曹正嫌弃地捏住鼻子,像提死狗一样,提着已经吓得失禁的贾蓉,直接扔出了院门。

  等闹剧告一段落,瑞珠的信也交在了岳宁手中。

  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边缘却有几道浅浅的折痕,像是写好后反复摩挲过。

  信中并没有什么惊天秘密,只是详详细细地记录了这两日贾珍会客的名单、时间,以及府里银钱的几笔大项支出。

  字迹娟秀,却在“贾珍”二字处稍显用力,墨色深了些。

  看似枯燥的流水账。

  但在信笺的末尾,却盖着一枚小小的私印。

  那印泥鲜红,印着两个娟秀的小字——“可卿”。

  而在名字旁边,还画了一朵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海棠花。

  末尾的私印盖得端正,旁边的海棠花却画得有些潦草,花瓣边缘还晕了一点墨——

  像是画到一半时心跳漏了拍。

  岳宁看着那个海棠花印记,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股子纸张上残留的淡淡幽香,似乎还在诉说着主人的幽怨与渴望。

  岳宁将信纸收好,抬头道:

  “丫头。”

  “哎!”

  晴雯此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应答的声音都比平时脆亮了几分,眼神里亮晶晶的。

  “和瑞珠一起,去一趟天香楼。”

  “告诉她,我明日想与她煮茶闲叙,请她,务必赏光。”

  “是!奴婢这就去!”

  晴雯脆生生地应下,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岳宁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孤寂的阁楼。

  核桃碎了。

  这宁国府的规矩,也该碎了。

  该是采摘这朵海棠花的时候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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