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夜魔林中
又恢复往日的安静
月光从顶上的缝隙中透过,稀疏地洒在林中。
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少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先前的悲恸与呼嚎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激动之后,人也平静下来。
“我的心?…好痛啊!”
柳一凤好像从没有这样感受过自己心脏的跳动。
“原来魔的心也会痛吗?”
随着自己被魔剑主点中的穴道解开,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就像断线的傀儡,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泥地之中。
夜魔龙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起柳太公临死前的眼神,或许是裴天王出手时的决绝。
不禁又想到自己,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从小就跟随在魔剑主身边。对师傅只有崇拜,如果这事换成自己,那师傅是否……
“吱呀”一声
小屋的门有些旧了
魔剑主从屋中走出,打断了夜魔龙的幻想时刻:“去练功。”
夜魔龙瞬间被这三个字拉回现实:“知道了,师傅。”
再转头看一眼地上的少年,随后消失在黑影中。
“想知道你为什么心痛?”见少年冷静下来,魔剑主冷冷的问。
少年看了一眼问话之人,没有回答。
“那是你父亲对你的爱!”
父亲、练功、师父……
魔剑主的话让柳一凤又回到之前在七里山的日子,自己也是每天被师父叫去练功,师父也是不太爱说话,自己第一次在柳家庄拜师时还偷袭他,虽然没成功,师父每天出门打猎,钓鱼……可是关于父亲的记忆竟有些模糊!
少年有些恍惚,用力摇了摇头,抱起身前冰冷的尸体,内心之中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魔剑主始终站在屋门前,他看穿了这少年人的想法,将裴天王留下的刀谱丢给了他,淡淡道:“这是他留给你的,你师父和你父亲同样爱你。”这句话经魔剑主口中说出,依旧听不出一丝情绪。
说罢,转身回头,监督自己徒弟练功去了,林中只留下一句悠长回响:“古今从来多少事?都只在,笑谈中!”
柳一凤放下怀中父亲的尸体,翻看师父留下的秘籍,第一页是刀法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就叫做《刀》。
……
武当山上,一个少年经过登山古道,看着石碑上“万山来朝”四个大字,眼中透露着精光。
武当山虽不在五岳之列,但自古就有“太岳”之称。
峰峦叠嶂,云山雾罩,山间遍布各类奇花异草,更有一株参天古银杏。山上宫观林立,香火鼎盛,不愧是道家圣地。
除去武当山九宫八观,山下尚有百余个小门派依附于武当,素来以侠义闻名于江湖。
少年正是蓝日,他穿过乌鸦岭,来到南岩附近,经旁人指点寻到“南岩宫”,穿过长廊,先到两仪殿前。看到殿外的悬崖绝壁上有一石梁,悬空伸出约三米,宽仅一掌,下临万丈深渊。石梁上雕有两条盘龙,合为一体,仰首吞火,龙头顶端设一石香炉,正对着天柱峰金顶。
正是被誉为“天下第一香”的龙头香。
往前走,两仪殿前的石壁上刻有四个鲜红的大字“寿福康宁”。南岩宫正殿就在两仪殿后,宫内传出讲道之声,余韵悠远,蓝日循声,行至南岩宫外。
蓝日站在门外,殿中央一人坐在蒲团之上,讲经说法。其人鹤发童颜,面容俊秀,眉宇间透漏出一股超然之气。穿一身纯白道袍,周身仙气环绕,眼神澄澈如水,心志不坚之人绝不敢与之对视。
台下听讲之人也不全是武当之人,但都是道门翘楚。蓝日自小跟在蓝天才身边,耳濡目染,颇通道义,此刻竟听得有些入神。
地道君手持三宝玉如意,口中言字字珠玑:“《葬书》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正合武当山地势,翠拥天柱,独对群峰。观其势绵延千里,环山抱水,藏风聚气,钟灵毓秀,实是修行圣地,然道者不可不识地理,我道……”
正说之间,眼神忽的瞥见门外,一凶戾少年,满怀心事。
“既有远客至,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言罢,起身下了讲台,乘风而去。
台下众道者看地道君离去,也都站起身,整理道袍,看向门外来客,其中有一青年道士,怒气冲冲,上前质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此?打断我等听道君传道!”
蓝日也回过神,看着众道者,拱手道歉:“我本无意冒犯,坏了诸位的修行,实在抱歉。此来只求与青木道长一见!”
青木闻言,拦下那年轻道士:“云峰道友,切勿动怒,即是来寻我的,那青木就代这小友替众位道友陪个不是!”看着门外少年,青木虽然不认识,但他来寻自己,必有缘由,事情因己而起,那应当由自己出面调解。
众道者闻言,虽有不悦,却也都起身告辞。那年轻道士见青木替少年道歉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众人全部离开,青木开口问少年:“我二人素昧平生,不知小友找我何事啊?”
“我想请教道长,关于你徒弟脖子上的阴阳鱼吊坠是如何来的?”
青木道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心里怀疑:莫非?
“未知小友与那吊坠有何渊源?为何有此一问?”
“道长不必多心,我并无恶意,只想知道那吊坠因何在你徒弟身上?”
青木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观之也不似阴邪之徒,便关上殿门,对他说道:“请随我来。”
两人随即退出南岩宫正殿,来到偏殿之内。
偏殿内的陈设也不复杂,一张桌子,几张板凳,桌上放有茶具。二人分宾主落座,青木道人命童子奉茶,燃香,告诫他们:“我与这位小友有要事相谈,你二人在门外把守,要是有人寻我,就叫他稍后,我没出来之前,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童子遵命退出偏殿,关上殿门,在外头等候。
安排好一切,青木道人对着少年讲出一段往事:
那是十多年前,贫道下山云游,有一天夜里路过龙泉,远远就看到有一处火光冲天,贫道心中只觉不妙,施展轻功,朝火光处赶去。
待贫道赶到时,才发现着火的是一个派门,当时整座门派都被熊熊大火吞没,空中还弥漫出一股血腥之气,就在这时,火海中突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既然我恰好碰上,就说明我与这孩子有缘,出家人怎可见死不救,于是贫道冲进火海,寻找哭声来源。
他当时被一个女子护在身下,那女子早已气绝多时。贫道找到他时,他尚在襁褓之中。我将他抱出火海,来到外面,当时他的脖子上就挂着一枚白色阴阳鱼吊坠。我带着孩子还没有多远,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以为可能是放火之人疏忽,落下了什么东西,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在月光下观瞧,竟与这孩子带的吊坠长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吊坠颜色是黑色的,我当时就猜测可能是有人在强人放火前就跑了出来,如此想来,看来就是小友你了。
青木道人说出心中猜测,再看那少年,已经是双手握拳,目眦尽裂。
青木道人接着说到:“后来我也打听过,那着火的地方原来是八卦飞蝉门,更有传言说是蓝天才带领黄泉谷的人干的,因为有人看到他正在那里做客。”
“放屁!”少年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一拳砸到桌子上,整个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青木道人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让他先冷静下来,慢慢说出当年的真相。
蓝日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举起茶杯,一口饮尽,道出当年真相:
“十多年前的一天,我父亲邀请我大伯父蓝天才来八卦飞蝉门做客。”
“蓝天才是你伯父?那你父亲是?”青木道人发出疑问。
“我父亲就是八卦飞蝉门的掌门杨龙泉,他与蓝天才乃是孪生兄弟。只是两人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我大伯身兼《天魔典》与《八卦四象功》两门绝技,我父亲请大伯来就是有了融合两大神功的方法,大伯在飞蝉门待了三天,与我父亲每日都在讨论,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了结果。那时天已经黑了,但我大伯是个武痴,他知道了方法后不告而别,我父亲出门去寻他,就在这时,有五个蒙面人闯进来,见人就杀,母亲当时刚刚生下小弟没多久,还在月子中,叫我快跑,去找父亲回来。我拼命的跑,不敢回头,吊坠可能就是那时候掉的。没跑多远就遇到父亲回来。他已经见到大伯,但是没能留下他。父亲看到我拼命奔跑,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将有人闯进飞蝉门杀人的事告诉他,他叫我往东去寻我大伯,让我先跟大伯走,他回去飞蝉门平乱,到时候再去黄泉谷接我。”
说到这里,蓝日紧闭双眼,手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愿再回忆后来发生的事,要看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青木道人看着眼前激动的少年,一掌拍出,打在他“百会、风池、安眠、印堂”四处安神的穴道上,帮他调整呼吸,以防他走火入魔。
不多时,蓝日恢复过来,开口道:“有劳道长费心了!”
“看来贫道所料不错,你果然就是我那小徒的亲人。”
“不错,我就是他大哥。”说到这里,蓝日突然向青木跪下,青木道人一时有些错愕:“你这是为何?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伸出双手去扶下跪的少年。
少年颇为倔强,向青木道人刻了三个头,请求道:“多谢道长救了我小弟性命,我还有一事相求!”
青木忙道:“有事但讲无妨,贫道答应你,你先起来!”
蓝日这才起身,说出相求之事。
“我想求道长别把今日之事告诉我弟弟,眼下我还没查出凶手线索,我怕他要是知道真相会出意外。”
青木道人点点头:“今日之事,贫道自当守口如瓶,小友请放心!”
“多谢道长。”蓝日再次躬身致谢。
……
江南水乡,温婉秀丽,景色宜人。
一个满头碎发的男子,策马疾驰,直奔江南陆家而去。
陆家在江南一带颇有威望,底蕴深厚,与“顾朱张”三家同属万胜王麾下。他们这些人大多钻研商贾之道,不说是富可敌国,也称得上富甲一方。正是万胜王需要的助力。
陆家府邸,来人已经见到陆家族长陆观天。
陆家虽是江南望族,但陆观天却是衣着朴素,为人低调,常人见他,大都以为是个普通的教书书生。
看见狗将亲来,陆观天不敢大意,那你吩咐下人奉茶。
狗将却伸出手掌婉拒:“陆先生,客套就不必了,这是王爷给你的信!”那人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他的声音不大,却令人畏惧,一头白色的碎长发遮住双眼,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观天接过信件,一字一句读罢,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将书信缓缓合上,置于案几之上,抬眼望向尨,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书信内容,我已知晓,请尨将军先回吧。”
“好,我会如实将你的话带到!”这人依旧语气冰冷。
“来人啊,给尨将军备马!”陆观天吩咐下人。
陆观天将人送到门外,管家牵来一匹良驹宝马,无使尨翻身上马:“陆先生,请留步。我这就告辞了”说完一拱手,拍马而去。
陆观天看着无使尨离去的背影,回到府内,重新打开那封信,那封信写着:四方城城南,关帝庙中,你代我一会,是故人否?
陆观天放下信件,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看不穿他的想法:真会是他吗?既然早已退出江湖,为什么又要出现呢?……
陆观天是否要与关圣人一会?
蓝日离开武当又要去往何处?
柳一凤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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