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便是关圣人的隐居之地,他自从被半面佛指点后,便隐居于此,不问江湖事,可天下第一内功的评定,终究还是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烟雨湿青衫,陆观天步履匆匆,踏过城郊布满青苔的石板路,淅沥雨丝沾湿他鬓角发丝,也难掩眸中焦灼。城郊关帝庙愈行愈近,破败的院墙在雨雾中更显萧瑟。
陆观天快步来到关帝庙门前,也顾不上礼仪教养,抬手便重重叩打庙门。
不多时,庙门缓缓打开,关圣人自里面走出。他身着一身青衣道袍,头发随意束起,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一股罡气,眼神平静,仿若早已看透世间纷争。
见到关圣人,陆观天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快,事态紧急,你快随我走!”
他语气急切,满是担忧。
不等关圣人开口,接着道出缘由,声音急促:“文武榜已然重开,你与蓝天才被共评为天下第一内功,此事早已传遍整个武林,如今江湖中人,为了争夺上榜名额,为了窥探你身上的内功绝学,早已疯魔,无数人都在暗中探寻你的下落。这关帝庙地处偏僻,可也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野心之辈们必会蜂拥而至,你必将不得安宁!”
说着,陆观天便伸手拉住关圣人的道袍衣袖,想要强行带他离开,语气愈发急切:“此处绝非久留之地,我在江南别处寻得一处隐秘居所,僻静清幽,无人知晓,你先随我前往那里,避开这阵风头,再做打算!”
关圣人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轻轻抬手,缓缓扯开陆观天的手,动作沉稳,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陆兄,你失态了。凡事自有定数,该来的我也躲不了,况且我的个性你也知道,一味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转身望向庙内的关帝塑像,眼神肃穆,语气沉稳:“我隐居于此,本就不是为了躲避江湖事,只是不愿被虚名所累。如今文武榜既已重开,我又侥幸登榜,那即便我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陆观天闻言,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劝道:“你怎就不明白!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往日的江湖,万胜王他野心勃勃。大龙山上,风云榜刚刚公布,便着急对银丝人与剑冢下手,就连名剑山庄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这庙的位置已经暴露,上次招降你不成,万胜王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还是跟我走吧。”
关圣人缓缓转头,看向陆观天,眸中带着几分淡然,也带着几分坚定:“陆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意已决,绝不离开此地。你回去吧!自己多加小心。”
关圣人看了陆观天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关帝庙内,庙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风雨与担忧尽数隔绝。
陆观天站在庙外,看着紧闭的庙门,心中满是无奈与担忧,他知晓关圣人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可这天下第一内功,势必会引来无尽祸事。
烟雨依旧淅沥,陆观天在庙外伫立良久,终究轻叹一声,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江南的雨雾之中。
而此刻,孤星泪勒马驻足,身影已至绝顶之下。
眼前山势巍峨,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草木葱茏繁茂,湿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江南的烟雨景致截然不同。
“此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他身下黑马通体乌黑,四蹄踏雪,历经数日疾驰,周身覆着薄尘,口鼻微喘,却依旧神采矫健。孤星泪翻身下马,指尖轻拍马颈,安抚住这匹良驹,将它拴在崖边古木之上。
孤星泪指尖抚过黑马颈间鬃毛,一路奔波积攒的尘霜顺着乌黑毛发簌簌飘落。千里良驹似懂主人心绪,低低嘶鸣一声,缓缓收敛急促喘息,安静垂首伫立在古树旁。
他抬眼凝望眼前直插云霄的绝顶高峰,山间云雾层层翻涌,将整座高山尽数笼罩在朦胧雾霭之中。
山势险峻陡峭,悬崖峭壁林立,山路蜿蜒曲折暗藏杀机,山脚各处明暗岗哨交错排布。
孤星泪眸色沉沉,只剩平静。
大龙山一战险些身死,被万胜王势力四处追杀,辗转流离改头换面,化身孤星泪周旋江湖,这些全都拜他万胜王所赐。
不再过多停留,孤星泪整理身上衣衫,褪去一身戾气,缓步踏上通往山顶的险峻山路。
山石湿滑,苔藓密布,整条山路昏暗幽深,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脚步落地的声响。
他一路上行,神色淡然从容,不多时,便抵达半山腰咽喉要塞——叩天关。
这座城关依山而建,巨石垒砌城墙高耸厚重,关卡大门紧闭,悬空吊桥横跨万丈深谷,两侧石壁布满箭孔,数十名手持利刃、身着战甲的守关兵士肃立两侧,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凌厉警惕。
见到陌生来人孤身走上叩天关,守关首领当即上前一步,横刀拦住去路,声音冰冷戒备:“来者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孤星泪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沉稳从容:“在下乃是南苗王使者,奉我王之命,有至关重要的要事,前来王城面见万胜王,商议两方大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守关兵士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南苗与中原势力素来关系微妙,如今却派使者公然往来叩天关,此事绝非寻常。
为首兵士不敢擅自做主,小声吩咐身旁同伴原地戒备看守孤星泪,自己快步转身奔入关内,一路疾驰前往关内中枢,将此事尽数禀报镇守此地大将——虎将李太祖。
李太祖听闻南苗王遣使者孤身前来求见万胜王,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后,当即取出随身专属令牌,交给传令兵士。
没过多久,兵士匆匆折返叩天关,高举金色令牌,高声朗喝:“李将军有令!南苗使者,准予放行!”
话音落下,沉重粗壮的锁链缓缓拉动,悬空横跨深谷的吊桥缓缓落下,稳稳贴合地面。紧闭的厚重城关大门缓缓敞开,露出通往王城内部的通道。
孤星泪神色不变,从容迈步走上吊桥,穿过叩天关城关。刚一入关,便有专人上前引路,态度恭敬却依旧时刻戒备,轻声开口:“使者,请随我来。”
孤星泪微微颔首,不多言语,紧随引路兵士身后,沿着盘山官道继续向上攀登。
山路愈发宽阔,建筑愈发宏伟,沿途宫殿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金碧辉煌,守卫层层森严,随处可见身披重甲的精锐将士,尽显王城无上威严。
越往上走,气场愈发压抑,无人敢大声言语,整片山顶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掠过楼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时山顶摘星阁内
万胜王端坐大殿至高无上的黄金龙椅之上,一身锦衣华服极尽奢华,金线绣满龙纹祥云,珠宝玉佩缀满周身,华贵逼人,气势磅礴,尽显霸道。
李太祖早早派人传信,他已知晓南苗派遣使者前来觐见,心中反复揣摩思索苗王此时派人前来的真正用意。
苗疆地处南疆,各部势力分裂混战,长久未能统一,自顾不暇,如今突然主动联络,到底是结盟交好,还是暗藏阴谋?
思索片刻,万胜王当即吩咐左右亲信,火速差人请来两大心腹,文将恶诸葛,狗将无使尨,前来摘星阁大殿议事。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传入大殿,恶诸葛手摇羽扇,慢条斯理缓步走入,冲着万胜王行礼;无使尨依旧一身灰白布衣,碎发遮眼,到了殿上,抱着刀倚在柱子上,猜不透他的想法。
就在二人抵达不久,殿外传来通报之声,南苗使者,已然抵达摘星阁门外。
万胜王一抬手,开口道:“进。”
引路兵士得到指令,片刻后,带着孤星泪走入这座巍峨恢弘的大殿。
抬眼望去,大殿空旷壮阔,气势恢宏,大殿正中央高台之上,一把耀眼夺目的黄金龙椅高高在上,尊贵无比。椅上端坐之人,正是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的万胜王。
一身华服流光溢彩,极尽奢华铺张,远超王侯礼制,隐隐有着帝王格局。孤星泪心中暗自冷笑,一眼便看穿此人狼子野心,分明暗藏谋逆不轨、觊觎天下的叵测之心。
江山武林,江湖朝野,皆想尽数掌控在手,难怪四处打压异己。
心中思绪飞速流转,面上却毫无异样,孤星泪上前几步,对着黄金龙椅上的万胜王缓缓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恭顺:“小人奉南苗王之命,前来觐见王爷。”
万胜王坐在龙椅之上,姿态慵懒高傲,只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起身回话。
他紧紧打量着下方孤星泪,从上至下仔细审视,仿佛要看穿此人底细。
不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如今苗疆各部分裂内乱,派系林立,战火不休,从未有统一共主。你口中的苗王,不知究竟是哪一位?”
孤星泪微微直起身躯,脸上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不慌不忙:“王爷明鉴。眼下苗疆看似四分五裂,部族纷争不断,但我主南王孟康威,雄才大略,勇武过人,收服各部只是时日问题,不久之后,必将一统整个苗疆各部,成为苗疆唯一正统共主。”
万胜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底深意难测:“哦?原来如此。既然你是孟康威的心腹使者,不远千里前来中原,登门求见本王,究竟想要商谈何等大事?”
孤星泪神色一正,语气诚恳:“我主诚心与王爷交好,愿与中原强强联手,特派在下前来,与王爷商议两方合作大事,共图长远大局。”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万胜王脸上笑容缓缓收敛,不再多说一言,右手轻轻托起下巴,修长食指轻轻敲击脸颊,沉默不语,双眼微眯,高深莫测。
台下恶诸葛一眼便领会君王心意。他轻摇手中羽扇,缓步从容走到孤星泪身前,脸上带着狡黠笑意,率先开口问话:“不知贵王,想要与我家王爷,达成何等合作?又能给我方,带来什么好处?”
孤星泪抬眼,悄悄望向高台之上的万胜王,只见对方双目微微闭合,一副毫不在意、置身事外的模样。他心中了然,果然是个老狐狸,自己若是不能先说服足智多谋的恶诸葛,这场谈判根本无法继续。
当即对着恶诸葛拱手行礼,装作全不认识的模样,态度恭敬谦逊:“在下眼拙,未曾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恶诸葛淡淡回礼:“不才恶诸葛,阁下请了。”
“原来是恶诸葛先生!”孤星泪故作满脸惊讶,连忙恭维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一番奉承恰到好处。恶诸葛一笑,那本就不好看的脸变得更难看了。
恭维过后,孤星泪继续直言来意:“我主孟康威一心想要平定苗疆内乱,统一各部族势力,因此想要联合中原群雄,互为倚靠,彼此相助。在下一路来到中原,早已听闻万胜王威名赫赫,权势滔天,威震武林,故而前来拜访王爷,以示诚心。
只要王爷愿意出手,待到大业功成之日,我王必有重谢,世代与中原交好。”
恶诸葛听完,忽然低声冷笑一声,语气直白犀利,毫不留情:“空口白话,一纸盟约,便想让我家王爷耗费兵力财力,相助你们苗疆内战?贵王这算盘,未免打得太过响亮了吧。天下哪有这般不劳而获的好事!”
孤星泪闻言,反而轻轻摇头:“先生误会了。我主从未想过麻烦王爷出兵征战,劳师动众。此番前来,并非借兵,只是想向王爷,讨要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哦?不知贵主想要何物?”恶诸葛眼中精光一闪,好奇追问。
孤星泪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在下今日前来,只求王爷赏赐三具尸骨。”
此言一出,大殿气氛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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