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霜开始布置仪式。
她从潭边采集了九种不同的发光石头,按照九宫方位摆放在池边。然后取出九根银色的香,点燃后插在石头之间。香烟升起,不是直线上升,而是螺旋状盘旋,最终汇聚到池水上方的沙漏虚影处。
“站到池水中,到齐腰深度。”黎霜指示,“把沙漏碎片举过头顶,与虚影对齐。”
李玄脱去上衣,走进时间之池。池水冰冷刺骨,但很快适应。他走到池中央,水位到胸口,举起手中的沙漏碎片。
碎片与上方的沙漏虚影产生了共鸣,两者开始同步闪烁。
“现在,献出你的血脉。”黎霜用九黎古语念诵咒文,“以第七门徒之血,唤时间之源;以守门人之魂,铸永恒之锚。”
李玄感到额头的印记开始燃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道竖眼被迫完全睁开,射出炽烈的金光,金光注入沙漏碎片。
碎片开始重组。
不是物理上的拼合,而是时间层面的“愈合”。断裂的边缘软化、融合,裂纹消失,扭曲的连接处恢复笔直。沙漏的形态逐渐完整,但还不够——它缺少“灵魂”,缺少流动的时间颗粒。
这时,李玄的血脉核心开始被抽取。
他感到心脏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不是器官,而是更本质的东西——那种与时间流共鸣的能力,那种看见时间痕迹的感知,那种短暂预知的本能。所有这些守门人的特质,都被从灵魂中抽出,化作金色的光流,注入正在重组的沙漏。
沙漏内部,开始出现星沙。
起初只是几粒,然后越来越多,最终填满了下半部分。星沙开始流动,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形成循环。
修复完成了。
但李玄也失去了所有血脉能力。
额头的印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他感觉世界变得“平淡”了——再也看不见时间流,再也感知不到时间裂缝,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而且,他感到更深层次的虚弱。生命力再次大幅流逝,这次不是二十三年的量,而是更本质的损耗。他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头发花白,皮肤松弛,眼神疲惫。
但他手中,握着完整的时之沙漏。
真正的时之沙漏,不是投影,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流动的、散发着磅礴时间能量的圣器。
沙漏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吸。他能感觉到沙漏的“意志”——那不是智能,而是一种本能的倾向:稳定时间,修复异常,维持流动。
“成功了。”黎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修复了时之沙漏。李玄,你做到了你爷爷、以及前面六代守门人都没做到的事。”
李玄走出池水,脚步有些踉跄。萧默赶紧扶住他。
“你怎么样?”萧默问。
“还活着。”李玄苦笑,“只是感觉……空了。像是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黎霜走过来,检查沙漏的状态:“能量充沛,血脉锁完整,可以使用。现在,只剩最后一步——时间缝合。”
她看向两人:“我们三人,必须分赴三个信标。谁去哪个时代,现在决定。”
李玄思考。三个时代:1626年明朝末年的BJ,1964年核试验基地的戈壁,2024年哀牢山深处的墓穴。
“我去2024年哀牢山。”他说,“那是主墓室,最危险的地方,而且我是守门人——曾经是,对那里最熟悉。”
“我去1964年罗布泊。”萧默说,“我有穿越时间的经验,而且那个时代离现在最近,我可能还能适应。”
“那我就是1626年王恭厂。”黎霜说,“我研究过那个时代的历史,而且作为九黎遗民,我对时间裂缝的理解最深,能处理最古老的信标。”
分工确定。
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穿越到指定时代?”李玄问,“时间之池能办到吗?”
“不能。”黎霜摇头,“时间之池只能修复时间损伤,不能穿越时间。但沙漏可以——完整的时之沙漏,可以短暂打开时间通道,将我们送到指定坐标。”
她指向沙漏:“但只能使用一次。沙漏会消耗大量能量打开三个通道,之后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恢复。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就永远困在各自的时代。”
压力如山。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黎霜开始准备穿越仪式。她让李玄手持沙漏,站在时间之池中央。萧默站在他左边,黎霜站在右边,三人呈三角形站位。
“握住沙漏,集中意念。”黎霜说,“想象三个信标的位置:1626年BJ王恭厂,1964年XJ罗布泊,2024年云南哀牢山。想象时间流如地图在你面前展开,三条路径通向三个点。”
李玄照做。他闭上眼睛,虽然失去了血脉能力,但沙漏与他有血脉锁的联系,他能通过沙漏感知时间流。
在意识中,他“看见”了三条发光的路径,从时间之池延伸出去,通向三个遥远的时间点。路径在时间流中蜿蜒,避开时间漩涡和异常区域,选择最稳定的路线。
“现在,激活沙漏。”黎霜说。
李玄将意念注入沙漏。
沙漏内部的星沙开始加速流动,速度快到形成光带。沙漏本身发出炽烈的光芒,那光芒分成三股,分别包裹李玄、萧默、黎霜。
“记住,”黎霜在光芒中最后说,“到达信标后,立即建立联系。用沙漏作为通讯枢纽,我们的意识会在沙漏中交汇。然后等待我的信号——当时机成熟,我会启动时间缝合仪式。那时,我们需要同时向各自信标注入能量,一步都不能错。”
三人点头。
光芒增强到刺眼的程度。
时间之池的水开始沸腾,不是加热的沸腾,而是时间层面的剧烈扰动。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墙壁上的浮雕像是融化的蜡,潭水的瀑布倒流,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然后,跃迁开始了。
李玄感到自己在坠落,穿过时间的隧道,两侧是飞速流逝的景象:王朝更替,战争和平,科技发展,文明兴衰……
他看见1626年王恭厂爆炸的蘑菇云,看见1964年罗布泊核试验的光球,看见2024年哀牢山墓门开启的异象。
三个景象在眼前同时闪现。
然后,他重重摔在实地上。
光芒散去。
李玄睁开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周围是浓郁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潮湿岩石的气味,还有一丝——血腥味?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出口被雾气笼罩。手中的沙漏还在发光,但光芒微弱了许多,像是耗尽了能量。
他走出山洞。
外面是哀牢山的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雾气,勉强照亮周围的环境。
他认出这个地方——这里是爷爷笔记中记载的“石门峡”,九黎通天墓的真正入口所在地。
但此刻的石门峡,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弹孔,爆炸坑,刀剑劈砍的裂痕,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装备残骸:破损的防毒面具,断裂的登山杖,撕碎的地图,甚至还有几把枪——现代的突击步枪。
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李玄蹲下检查一把步枪,弹匣是空的,枪身上有高温灼烧的痕迹,像是被能量武器击中过。
“三眼会……清理者……还是军方?”他喃喃自语。
这时,雾气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正在向他的位置靠近。
李玄迅速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握紧守门人之剑——虽然失去了血脉能力,但剑术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
“搜索整个区域!第七门徒一定在这里!大祭司命令,活捉他!”
是三眼会的人。
而且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
李玄握紧剑柄。
2024年哀牢山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在这里坚守,等待时间缝合的信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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