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高门大户

  铁蛋儿话音未落,众人齐齐转头。

  身后官道拐弯处的林子边上,果然影影绰绰现出七八条人影。

  暮色四合,看不太真切,但能辨认出这些人走路姿态与寻常农人大异——没有负重赶路的疲惫,反倒步伐沉稳,隐隐透着股刻意收敛的煞气。

  更扎眼的是,为首那人肩上扛着一根黑乎乎的长条物件,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冷硬光泽,分明是把开了刃的长刀。

  “抄家伙!”

  铁牛低吼一声,脸上的疤痕在暮色里愈发狰狞,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把腰间短刀抽了出来。其余子弟也惊醒过来,纷纷拔刀,二十把明晃晃的短刀“唰”地指向来者方向,刀身在晚风中微微颤动着。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只有路旁草丛里晚归的虫鸣,叫得人心头发紧。

  铁中棠握着短刀,手心有些发潮,但心跳反而稳了下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八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了兵器。

  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额角有道斜疤,眼神阴鸷,肩上扛的是一把加了长柄的朴刀,比普通腰刀长出近半尺,刃口在暮色中划过时,有暗光流转。

  这刀……铁中棠瞳孔微缩,他在原主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形制,这是前些年朝廷卫所制式军刀的样式,民间严禁私造,更不准携带!寻常山匪哪有这等装备?

  “几位乡亲,赶路呢?”光头在三十步外停住脚步,声音沙哑得像铁锹刮过砂石,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咱们哥几个也赶路,看天色不早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借个道一起走,搭个伴,也安全些。”

  “借道?”铁马握刀的手在发抖,声音却还强作镇定,“这官道宽得很,各走一边就是了,用不着搭伴!”

  光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七个人立刻散了开来,呈半月形围拢,动作间颇有章法,绝不像寻常流民乌合之众。他们手都按在腰间,目光在铁家人背的褡裢和腰牌上扫。

  空气绷得像弓弦,眼看就要断了。

  铁家人攥着短刀,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对面八个匪徒散得更开,手已摸向腰间兵刃。

  铁中棠脑中急转,正盘算着如何拖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不紧不慢的闷响,像是滚地雷,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清脆的马鞭“啪啪”声和粗鲁的吆喝。

  是车队!听动静,车还不少!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声音来处望去。

  官道那头,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过来。

  打头是四匹高头大马,马上骑士个个膀大腰圆,穿着靛蓝色的劲装,腰挎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后面跟着七八辆装得冒尖的牛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辙碾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印子。

  再往后,是四辆青篷马车,车身漆得锃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做派。

  铁中棠心里咯噔一下。

  这车队规模不小,护卫看起来也颇为精悍,若能借势,或许能惊退眼前这伙人。他看向光头,果然,光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铁家人和远处车队间来回扫视,显然也在掂量形势。

  “滚开!前面的,滚开!”车队还没到跟前,打头的骑士已经挥舞着马鞭,用鞭梢指着挡在路中间的双方,声音洪亮蛮横,“挡了苏府的道,找死吗?赶紧给爷们让开!”

  苏府?铁中棠迅速在记忆中搜寻。附近几个县姓苏的大户……难道是滑县那个“半城苏”?

  传闻苏家在滑县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田产店铺无数,据说和知府大人还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光头汉子显然也听出了“苏府”的名头,脸色变了几变,他咬了咬牙,朝同伙使了个眼色,低喝一声:“走!”八个人迅速退入路旁的树林,几个起伏就消失在暮色深处。

  临走前,光头那阴冷的眼神还在铁中棠脸上剐了一下。

  匪徒退了,铁家人刚松了口气,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苏府的车队已到了近前,丝毫没有减速或绕行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来。

  “聋了吗?让开!”马上的护院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见铁家人还愣在原地,一鞭子就朝站在最前面的铁牛抽了过去!

  铁牛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鞭梢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火辣辣的疼。

  他脸上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又听说是苏府的人,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憋得额角青筋直跳。

  “都闪开!贴着路边!谁挡道,马蹄子可不长眼!”护院们呼喝着,马匹喷着响鼻,不耐地刨着蹄子,逼得铁家人手忙脚乱地往道旁退。

  牛车沉重,赶车的伙计也毫不客气,挥着鞭子驱赶:“滚一边去!别蹭着苏府的货!”

  铁家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铁蛋儿年纪最小,被人群一挤,脚下被块石头一绊,“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手里的短刀也脱手飞了出去,正落在路中央。

  “小兔崽子,找死啊!”一个赶牛车的壮汉见状,非但不停,反而骂骂咧咧地赶着牛车直直碾了过去!眼看沉重的车轮就要从铁蛋儿腿上压过!

  “住手!”铁中棠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吓傻了的铁蛋儿猛地往后一拽!两人滚作一团,堪堪避开了车轮。

  那牛车轮子擦着铁蛋儿的裤腿碾过,扬起一片尘土。

  “妈的,还敢挡?”那壮汉见没压着人,反而来了火气,跳下车就要过来揪打。

  “老四,赶路要紧!”护院头目喝了一声,那壮汉才悻悻作罢,狠狠瞪了铁中棠一眼,骂咧咧地重新上车。

  铁牛和铁马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族弟受辱,拳头捏了又捏,牙齿咬得咯吱响,却终究没敢冲上去。

  他们常年在外跑,比铁蛋儿这些年轻子弟更清楚苏府在这片地界的势力,那真不是他们这些铁匠能招惹的。

  铁牛脸上的疤在暮色中微微抽动,最终只是颓然松开了拳头,低下头,不敢去看摔倒在地、惊魂未定的铁蛋儿。

  铁中棠扶着铁蛋儿站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力量25,速度25,已经高于寻常之人了,但是即使自己能打赢对方,可面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豪门家奴,自己越是反抗,越是可能给整个家族带来麻烦。

  铁中棠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那些趾高气扬的护院和家丁,将他们倨傲蛮横的嘴脸一一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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