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师爷的算盘和我的“天书”

  许尽欢,也就是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爆缸的破风箱。

  咳,咳……每喘一口气,胸口那团湿抹布似的玩意儿就搅和一下,提醒我这具名为“许清”的硬件,配置有多低,散热有多差。怀里揣着那份熬夜肝出来的“陈情与分析概要”,我把它想象成一张SSR级抽卡券,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今天这一抽了。

  府衙后巷,比前门清净,也……更显森严。空气里飘着陈旧木头、廉价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官威混合味儿。我瞄准的那个小偏门,进出的多是些穿着半旧不新皂衣或青衫的吏员,个个步履匆匆,面色疲惫,跟赶着去补考似的。

  目标出现:一个端着茶盏、晃晃悠悠从门房走出来歇口气的老书吏,眼皮耷拉,嘴角下撇,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资深社畜气息。就他了!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把病容伪装成“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忧思状,凑上前,拱手,声音掐得又虚又稳:“老先生,学生有礼了。”

  老书吏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沫:“去去去,告状鸣冤走前头,后门不接这活儿。”

  “学生并非鸣冤,”我赶紧递上那份折了好几折的纸,姿态放得极低,“学生偶闻永昌货栈悬案,于数算之理略有愚见,草拟拙思数则,或能于厘清账目稍有裨益。不敢叨扰大人,万望老先生得空时,代为转呈府内哪位善断能查的先生一观。”话要说得文绉绉,核心思想就一个:我,民间高手,有想法,求带。

  老书吏这才撩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我递过去的、纸张粗糙甚至还带着点咳血痕迹(不小心沾上的)的“大作”,那眼神跟看街边算命先生画的鬼符差不多。“又是来撞大运的?”他嗤笑一声,没接,“年轻人,衙门里的账房先生都挠秃了头,你?省省吧。”

  早有预料。我立刻祭出准备好的说辞,语速加快:“老先生明鉴,学生所思,或与寻常账房不同。非斤斤于珠算之细,乃求索于数理之变。譬如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查核诡账,或可于纷繁往复间,寻其定式,窥其常理……”我开始往外蹦“数据归纳”、“异常筛查”、“概率流向”等词汇,当然,都套上了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格物致知”、“理数相生”的壳子。

  老书吏听着,眉头从紧皱到略微松开一丝缝隙,眼神里多了点“这小子说的什么鬼但好像有点东西”的迷惑。他大概也没完全听懂,但“与寻常不同”这几个字,似乎触动了他某根神经。衙门里为这破账上火的人可不少。

  “……故而,学生妄言,或可一试另辟蹊径。”我适时收住,再拜,语气诚恳得能拧出苦水来,“学生亦知人微言轻,所陈未必中肯。然一片赤忱,盼能有益于公事。即便无用,弃之亦不可惜。”姿态低到底,成本说清零。

  老书吏盯着我又看了几秒,终于慢悠悠伸出手,用两根指头拈过了我那份“心血”,仿佛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行了行了,放这儿吧。有没有人看,看懂了没,我可管不着。”他挥挥手,像赶苍蝇,“赶紧走,别堵着门。”

  “多谢老先生!”我立刻顺杆下,利落走人。转身时,没忍住又咳了两声,喉咙发甜。

  成了吗?不知道。种子埋下了,能不能发芽,看运气,也看我这“天书”够不够格让某个恰好看腻了传统账本的家伙感到一丝“新鲜的折磨”。

  回到我那四处漏风的“单人豪华破败景观房”,我一边就着冷水啃昨天剩下的半个硬饼,一边开始第二轮脑内推演。如果……万一……真有哪个闲得蛋疼或者被账本逼疯的师爷看了我的东西,并且产生了一丢丢兴趣,下一步会怎么走?

  大概率不会直接请我进去当顾问。更可能的是,派人来“考校”一番,或者扔给我一点无关紧要的、已经核对过无数遍的“边角料”账目,试试我的成色。

  我得准备点干货。不能光是理论。

  我翻出那本《九章算术》,又找来几片破瓦,在地上摆弄起来。假设,我是说假设,货栈的“鬼画符”是一种简化或加密记账法……最常见的无非是替代(用特定符号代替数字或货物)、移位(打乱记录顺序)、或者两者结合。

  没有样本,一切都是空谈。但练习一下如何快速从一堆混乱数据里找规律,总没错。我回忆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密码学入门和数据分析案例,试图用这个时代有限的工具来模拟。

  脑子在高速运转,身体却在持续掉线。咳嗽越来越密,额头也开始发烫。我知道,这是免疫系统在骂娘,并且快要罢工了。

  就在我烧得有点迷糊,想着要不要去巷口医馆门口晕倒碰碰瓷时,那扇破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不是风。是确确实实的敲门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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