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光芒灼得林薇双眼生疼,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血腥味交织的刺鼻气息。
这场持续了十三个小时的脑动脉瘤夹闭术,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当主刀医生宣布手术成功的那一刻,林薇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她踉跄着靠在手术室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止血钳冰冷的触感,意识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汁,晕染着,涣散着……
“嘀——嘀——”监护仪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紧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呼喊。
“林医生!林医生!”
“快!肾上腺素!”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林薇想张口说话,却只觉得喉咙里腥甜一片。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再次有知觉时,是刺骨的寒意。
冰冷的水浸透了身上的白大褂,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冻得她牙关打颤。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还有风吹过芦苇荡的簌簌轻响。林薇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漫天绚烂的晚霞,残阳如血,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是连绵的青黛色山峦,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灞河芦苇,随风摇曳,飒飒作响。
这不是医院。
林薇猛地坐起身,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白大褂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不少泥水,狼狈不堪。手腕上的电子表早已停止了跳动,屏幕漆黑一片。
“这是哪里?”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记忆停留在手术室的那阵剧痛,之后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刚一迈步,便重重地摔回了河滩上。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可能,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
可眼前的景象,容不得她自欺欺人。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古朴的自然风光,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的古建筑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薇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躲在芦苇丛后,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中,一行人马踏水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和,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劲装的护卫,神色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芦苇丛中的动静,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朝着林薇藏身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薇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一把小小的手术刀——这是她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
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林薇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探究,只有纯粹的善意。
男子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他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还带着伤,眉头微蹙:“姑娘伤势不轻,此地荒僻,恐有危险。不如随我回府,也好请医诊治。”
林薇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现在身无分文,又身负重伤,若是独自留在这荒郊野外,恐怕活不过今夜。
她咬了咬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再次踉跄。
男子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多谢公子。”林薇低声道,声音依旧嘶哑。
男子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李恪,敢问姑娘芳名?”
李恪?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薇的脑海中炸开。
她读过唐史,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三子,蜀王李恪,文韬武略,深得太宗喜爱,却最终卷入宫廷争斗,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原来,这里是盛唐,是长安。
林薇只觉得一阵眩晕,险些再次栽倒。
李恪见她脸色越发难看,以为她是伤重体虚,连忙吩咐身后的护卫:“快,备马车,送这位姑娘回王府。”
护卫们应声而去,很快便驾来了一辆精致的马车。
李恪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薇上了马车,又叮嘱道:“姑娘安心养伤,到了王府,一切有我。”
马车缓缓驶动,林薇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芦苇荡,还有渐渐沉下地平线的夕阳,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医学生,竟然穿越到了盛唐长安,还被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蜀王李恪所救。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而眼前这条路,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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