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渊一战,震惊巫族。
虽然大祭司下了封口令,宣称蛊雕乃是集全族之力斩杀,但那个在深渊上空踏浪而立、以新月为刃斩断妖兽头颅的瘦小身影,却如同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刻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心头。
三日后,祖巫殿。
巨大的青铜古烛燃烧着鲛人油,长明不灭。湘灵跪在殿中央,左肩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依旧让她脸色苍白。
大祭司高坐在白骨王座之上,俯视着她。两旁是神色各异的长老们,以及那一群曾嘲讽过她的年轻弟子。
木言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湘灵。他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嫉妒。
“湘灵,”大祭司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你虽违背祖制,妄动煞气,但念在斩杀变异蛊雕有功,且身负……特殊血脉。”
说到“特殊血脉”时,大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今日起,破格收你为老夫关门弟子,授巫门真传,赐号——‘月御’。”
月御。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大祭司!‘御’字乃是长老级别的尊称,她一个刚入门的……”祝融长老刚想反对。
大祭司手中的骨杖重重一顿:“此事已定。”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湘灵面前,将一卷散发着沧桑气息的黑色兽皮古卷递给她。
“这是《九歌·河伯》篇的残卷,也就是你要的‘真传’。里面记载的并非普通的水系巫术,而是驾驭水之神性的法门。”
湘灵双手接过古卷,触手冰凉。
大祭司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高兴得太早。你体内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若不加以打磨,迟早会把你炸成碎片。从明日起,你需入黑水渊最底层的‘死牢’闭关。三年,不得出渊一步。”
湘灵抬起头,那双银紫异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弟子,领命。”
……
渊底三年,枯骨生花。
黑水渊的“死牢”,并非囚禁犯人的牢房,而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绝地。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的至阴煞气。
第一年,是地狱。
湘灵几乎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左肩的晶石寒毒与右臂的血纹诅咒,每逢月圆之夜便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她常常痛得在泥泞中打滚,指甲抓烂了岩壁,喉咙喊到嘶哑。
但也正是这种非人的折磨,让她学会了如何精细入微地控制体内的每一丝力量。
她不再试图用“静”去压制,而是学会了“导”。
像疏导洪水一样,引导寒毒去淬炼经脉,引导血纹去吞噬煞气。她在体内建立了一套只属于她自己的、疯狂而精密的循环系统。
第二年,是寂灭。
痛苦依旧存在,但她已经学会了漠视。
她开始研习那卷《九歌·河伯》。古卷晦涩,但她却在黑水中悟出了真意——水无常形,既可至柔滋养万物,亦可至刚摧山断岳。
这一年,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收集了当年蛊雕死后留下的毒血滋养出的“血色芷兰”,取其坚韧如铁的根茎;又潜入寒潭深处,猎杀了几头试图偷袭她的深渊黑蛟,抽其脊椎大筋。
她要铸造一把兵器。
一把能承载她潮汐之力,配得上“月御”之名的兵器。
第三年,是重生。
黑水渊底彻底安静了。
因为这里所有的活物,哪怕是那些在此盘踞了千年的凶兽,只要闻到那个紫发少女的气息,都会瑟瑟发抖地钻进岩缝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孤女。
她是这片黑暗深渊的绝对主宰。
……
三年期满。
这一日,是巫族三年一度的“九歌大比”前夕。
黑水渊口,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正是早已褪去青涩、一身煞气逼人的木言。他如今已是激进派公认的继承人,这三年在外界征战,手下亡魂无数。
身旁跟着依旧阴毒的玄弋,和身材如铁塔般的赤棠。
“三年了。”玄弋踢了一脚渊口的碎石,听着它坠落深渊许久才传来的回声,嗤笑道,“那丫头怕是早就烂成一堆骨头了吧?那种地方,连我都待不过三个月。”
赤棠闷声道:“大祭司让我们来接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木言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她废了,正好。省得明日大比,大祭司还要硬推她上位,坏了我的好事。”
就在几人闲聊之时。
“咚。”
一声轻响。
仿佛是一颗水珠滴落在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
轰隆隆!
整个黑水渊开始震颤。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龙,从深渊底部盘旋而上!
“怎么回事?!”玄弋脸色大变,袖中的毒蛇惊恐地缩成一团。
“退!”木言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下一刻,一道紫银色的光柱冲破了渊口的黑雾,直冲云霄!
光柱散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踏着虚空,缓缓走出。
紫发如瀑,随风狂舞,长至脚踝。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那双曾经清澈的银瞳,如今深邃如渊,瞳孔深处隐隐有一轮紫月旋转。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根长鞭。
那长鞭通体呈现出妖异的紫红色,鞭身由无数细密的鳞片编织而成,末端生着倒刺,宛如一条活着的毒龙。
芷兰潮鞭。
湘灵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面前严阵以待的三人。
那眼神,淡漠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三块石头。
“你……”玄弋被这眼神激怒,刚想开口嘲讽。
“聒噪。”
湘灵朱唇轻启。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啪!
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
根本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啊——!”
玄弋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炮弹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外的岩壁上!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毒雾瞬间溃散,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那鞭痕周围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仿佛生机被瞬间抽干。
一鞭。
秒杀同阶高手。
木言和赤棠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太快了。
而且那种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的巫力,那是带着“规则”压制的霸道!
“这就是……真传?”赤棠握着石锁的手在微微颤抖。
木言死死盯着湘灵,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咬牙道:“湘灵!你敢伤同门?明日便是大比,你……”
湘灵并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
她缓缓收回长鞭,紫色的鞭身在她皓腕上缠绕了几圈,如同乖顺的宠物。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久违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在额前。
“三年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云梦泽的天……”
湘灵放下手,目光越过木言,看向远处那座象征着权力的祖巫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狂的弧度。
“该变一变了。”
说罢,她再未看三人一眼,赤足踏着山石,向着祖巫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都会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木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却始终没敢递出那蓄势待发的一招。
他的直觉告诉他——
动,必死。
这一日,黑水渊底走出的不再是当年的小妖阿灵。
而是一位即将把九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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