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十万两的赌注

  房门开启的瞬间,阴冷气息如附骨之疽缠上周身,沈砚青胸前的镇幽佩微微发烫,白光隐现,悄然将这股邪祟之气隔绝在外。他抬眼望去,屋内烛火昏黄,映照出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阴鸷,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管,烟丝燃烧的青烟竟呈诡异的暗紫色,萦绕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这位便是燕离瓢把子吧?”青年缓缓起身,声音清冽却无半分暖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砚青,在他手中的铁球和腰间的参王玉佩上停顿片刻,“在下冷秋痕,忝为朱砂帮少帮主。”

  沈砚青心中一动,冷秋痕,这名字与他此前打探到的朱砂帮少帮主相符,传闻此人手段狠辣,且与不少邪门势力过从甚密。他收起心神,拱手大笑道:“久仰冷少帮主大名!燕某关外粗人,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海涵。”说话间,手中铁球轻轻碰撞,“叮当”声清脆,恰到好处地彰显出几分豪爽之气。

  冷秋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侧身让开道路:“瓢把子远道而来,快请坐。温玉尘,奉茶。”他话音刚落,门外的温玉尘立刻应声上前,端来一盏热茶。沈砚青眼角余光瞥见,温玉尘倒茶时,指尖掠过茶杯边缘,留下一丝极淡的黑气,与清漪所说的幽渊气息如出一辙。

  “听闻瓢把子此次入关,是为了采买参药?”冷秋痕抿了口烟管,暗紫色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关外参王名满天下,燕瓢把子的聚参帮更是独一份的货源,怎么突然想起往济南来?”

  “实不相瞒,”沈砚青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一来是济南药材市场繁华,想拓展些生意;二来嘛,久闻济南快意堂的赌局过瘾,燕某素来好这一口,特意来见识见识。”他说着,故意晃了晃腰间的钱袋,里面银票摩擦的声响清晰可闻。

  冷秋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道:“原来燕瓢把子也是同道中人!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作东,陪瓢把子好好玩玩。”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侍女,引着众人往内堂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宽敞的赌房。房内摆放着几张赌桌,骰子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几个脑满肠肥的豪客正围着一张牌九桌下注,身边簇拥着娇声嗲气的侍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脂粉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燕瓢把子,随便玩,今日所有赌注,都算我的。”冷秋痕笑着说道。

  沈砚青却摆了摆手,大笑道:“冷少帮主客气了!燕某虽然不才,这点赌资还出得起。”他走到牌九桌前,随手拿起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先押五万两,天门!”

  桌旁的豪客们见他出手如此阔绰,都不禁侧目。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他押注,立刻开始摇骰子。沈砚青故作随意地把玩着铁球,目光却暗中观察着冷秋痕的神色,只见他站在一旁,指尖的烟管始终未停,暗紫色的青烟在他头顶盘旋,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几轮赌下来,沈砚青故意输多赢少,转眼就输了五万两。侍女们纷纷围了上来,争着替他倒酒、看牌。沈砚青左拥右抱,哈哈大笑,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桌上:“没劲!这样小打小闹不过瘾,燕某来推几庄!”

  冷秋痕斜眼瞧去,只见最上面一张银票竟是纹银十万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笑道:“燕瓢把子果然豪气!既然如此,小弟也来奉陪。”

  原本推庄的是济南四十多家联号米庄的东主,他已赢了十几万,正想收手,见状立刻将牌一推,笑道:“燕瓢把子请,我押天门。”

  沈砚青将两只铁球压在银票上,大笑道:“小宝贝,替俺看好这些银子,别让它们跑了!”说着,卷起袖子,露出雪白的纺绸褂子,开始洗牌。他洗牌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中留意着桌上的牌,同时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温玉尘就站在冷秋痕身后,身上的幽渊气息越来越浓,显然在暗中窥探。

  这一庄沈砚青推得风生水起,赢多输少,那米庄东主刚赢的钱吐出去大半,悻悻地带着相好走了。其他几个豪客也渐渐没了兴致,纷纷离场。过了子夜,赌房里只剩下沈砚青和冷秋痕两人。

  沈砚青吸了口侍女递来的旱烟,眯着眼睛看向冷秋痕,大笑道:“冷老弟,怎么不来玩两把?”

  冷秋痕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如猎犬般四下转动,突然将所有银票都押在天门:“三十万两,孤注一掷!无论输赢,只此一注。”

  三十万两!这数额让一旁的侍女们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沈砚青心中一凛,冷秋痕这是在试探他!他不动声色地大笑道:“好魄力!冷老弟既然如此痛快,燕某奉陪到底!”

  骰子掷出,七点。冷秋痕拿了第一副牌,沈砚青拿了第三副。冷秋痕瞧也不瞧,轻轻将牌一翻——一张天,一张人,竟是天杠!周围的侍女们立刻娇笑起来,纷纷夸赞冷秋痕好运气。

  沈砚青缓缓将两张牌拢在手里,一拍一推,瞧了一眼,“啪”的一声将牌扣在桌上。

  “燕瓢把子,输了可别哭鼻子啊!”冷秋痕笑道。

  沈砚青面不改色,数出三十万两银票,送到冷秋痕面前,笑道:“技不如人,俺输了。”

  冷秋痕眼珠子一转,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笑道:“今日玩得尽兴,燕瓢把子,随我到内室一叙?”

  沈砚青心中了然,鱼儿上钩了。他点头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走进一间僻静的内室,冷秋痕反手关上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闪电般抽出沈砚青腰间的碧玉腰刀,冰凉的刀锋抵住他的脖子,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混入朱砂帮,有何目的?”

  沈砚青神色不变,嬉笑道:“冷老弟这是何意?俺不懂。”

  冷秋痕冷笑道:“你真不懂?”他左手在桌上一拍,方才被沈砚青扣在桌上的两张牌突然跳了起来,翻了个身落在桌上——竟是一副长三对子,明明是赢牌,却故意输了!

  “你明明能赢,为何要输?”冷秋痕的目光比刀锋更锐利,“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你的用意何在?”

  沈砚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声道:“冷少帮主果然目光锐利。不错,在下确实有求而来。此事若成,于你我双方都有莫大益处,甚至能让朱砂帮更上一层楼。”他故意顿了顿,吊足冷秋痕的胃口。

  冷秋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刀锋却未移开:“既如此,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求见?”

  “要做不寻常的事,就得走不寻常的路。”沈砚青缓缓道,“若我不能让冷少帮主对我留下印象,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冷秋痕微微动容,随手舞了个刀花,“呛”的一声将刀插回鞘中,淡淡道:“三十万两买个印象,你不嫌贵?”

  “此事若成,三十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沈砚青压低声音,“我知道朱砂帮一直在寻找幽渊相关的器物,而我,能帮你找到‘骨镜’的线索。”

  “骨镜?”冷秋痕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真能找到骨镜?”

  “自然。”沈砚青点头,“但此事需要朱砂帮一位长老出手相助,否则根本无法成功。”

  “你说的是哪位长老?”

  “杀手书生西门砚。”沈砚青报出一个名字——这是他此前打探到的,朱砂帮中唯一可能接触到幽渊器物的长老。

  冷秋痕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他缓缓转过身,走了两步,沉声道:“家师不在济南。”

  “不在?”沈砚青故作惊讶,“这可难办了,骨镜的线索稍纵即逝,耽误不得。”他顿了顿,故意叹道,“本以为能借西门前辈之力,共分这泼天富贵,看来只能作罢了。”

  “泼天富贵?”冷秋痕立刻追问道,“具体是什么?”

  “找到骨镜,便能找到幽渊灵液的藏匿之地,那可是能提升修为、抵御幽渊之气的至宝,价值连城。”沈砚青诱惑道,“若是错过,再无机会。”

  冷秋痕沉默片刻,终于动容道:“家师临走前,曾将一封信交给杨师叔保管,或许信中会提及他的去向。杨师叔名叫杨松,外号立地追魂手,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立刻动身,苏夜和清漪则远远跟在身后。冷秋痕带着沈砚青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条干净安静的街道,这里只有六个门户,左边第二栋便是杨松的宅院。黑漆大门虚掩着,院内静得出奇,没有半点人声。

  “杨师叔素来睡得早,家里也没有佣人。”冷秋痕解释道,推门走了进去。沈砚青紧随其后,刚踏入院子,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镇幽佩在胸前剧烈发烫。

  大厅里烛火昏黯,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凄凉神秘之感。冷秋痕正欲往里走,突然一滴液体落在他肩上,他抬手一拂,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竟是鲜血!

  “不好!”冷秋痕脸色大变,飞身掠向院中那棵梧桐树,只见树上竟吊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伤口处血肉模糊,显然是刚被砍下不久。“师叔!”他失声惊呼,震开西厢房的房门冲了进去。

  沈砚青紧随其后,刚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杨松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只露出一颗灰白头发的头颅。但屋内凌乱不堪,三口木箱被翻得底朝天,棉被掀开,里面只有一具血淋淋的躯体,四肢已被齐齐砍下,正是五鬼分尸的惨状!

  “是血煞五鬼干的!”冷秋痕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朱砂帮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沈砚青却注意到,尸体伤口处的血液呈暗黑色,还萦绕着一丝幽渊气息,绝非普通的五鬼分尸。他沉声说道:“未必是血煞五鬼,这伤口处有幽渊之气,可能是有人借五鬼分尸的名头行凶,目的恐怕是那封信。”

  冷秋痕立刻在屋内搜索起来,果然,杨松存放信件的木盒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信不见了!”他猛地转身,揪住沈砚青的衣襟,厉声道,“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根本就是为了这封信来的!”

  “若真是我,我何必跟你一起来这里?”沈砚青冷静地推开他的手,“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追回信件。你师父的房间在哪里?或许能找到其他线索。”

  冷秋痕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带着沈砚青来到东面的厢房。这里是西门砚的住处,屋内四壁萧然,简单得很。唯有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眉目宛然,栩栩如生,周身竟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幽渊气息。

  “这画像……”沈砚青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着画像,只见女子眉眼间竟与玄水宫的标识有几分相似,“你师父为何会挂着这样一幅画像?”

  “家师至今独身,这画像不知挂了多少年了。”冷秋痕摇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沈砚青正欲细看,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眼神一凛,对冷秋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然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梧桐叶缓缓飘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与偷玉魄的幽渊行者一模一样。

  “他来过。”沈砚青沉声道,“而且刚走不久。”

  冷秋痕脸色大变:“你是说,杀害杨师叔的凶手就是他?他为什么要抢那封信?”

  沈砚青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他隐隐觉得,这幅画像、西门砚的失踪、杨松的惨死,以及幽渊行者的阴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那封失踪的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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