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捏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将令牌和信纸递给旁边的凯。
凯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拳头握紧,骨节发白。
“是奥托的风格……粗暴直接,不留余地。”凯的声音压抑着愤怒,“用巡逻队兄弟的血,来逼迫你们做出选择,交出‘凶手’?他明知道你们交不出,或者交出谁他都不会满意,他只是要一个开战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屠戮劫掠的借口!”
周围听到只言片语的魔族士兵们,眼中开始燃起怒火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林墨抬手,压下周围的骚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食堂:“都听到了?我们的兄弟在边境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抓了,有人想把强行把战火烧给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魔族面孔。
“我知道,很多人害怕战争,我也怕。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家园被毁,意味着妻离子散。”他的语气平静,却很镇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但有些时候,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当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告诉你‘要么死,要么跪下当奴隶’的时候,你除了反抗,还有别的选择吗?”
食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没有袭击霍恩特使,这是事实,但有些人不需要事实,他们只需要一个开战借口。”林墨举起那块令牌,“现在,借口来了,三天时间,不是给我们找‘凶手’的,是给奥托集结兵力,准备进攻的。”
他放下令牌,声音提高:“所以,我们没有三天时间,我们只有现在,立刻,马上,做好一切准备!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荣耀,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亲人,保护我们刚刚有了点起色的日子!”
“士兵们!”林墨看向那些穿着军服的魔族,“考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工匠们!”他看向那些穿着工装,来自各个工坊的魔族,“考验你们手艺的时候到了!农夫们,矿工们,所有魔界的子民!考验我们是否真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煽情的呐喊。
但一种混合着愤怒、决心和背水一战的情绪,在食堂里弥漫开来。
沉甸甸地种在魔族子民的心中,许多魔族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拳头。
“现在,所有人,返回岗位!”林墨下令,“按照之前演练过的‘二级战备预案’,各司其职!布拉德将军会具体部署防御任务!格伦大臣会调配物资!金牙大臣会提供一切技术支持!”
“是!”食堂里爆发出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回应。
魔族们不再犹豫,快速但有序地离开食堂,奔向各自的岗位。
很快,食堂里只剩下林墨、格伦、罗恩和凯。
“陛下,”格伦声音依旧紧张,但多了一丝坚决,“按照预案,储备仓库已经开启,物资调配清单已下发,民兵征召令是否……”
“发。”林墨毫不犹豫,“所有青壮魔族,接受过基础训练的,全部编入预备队。未接受训练的,组织起来负责后勤运输、伤员救护和城内秩序维护。老人、妇女和儿童,开始向几个预设的避难洞穴疏散。”
“是!”
“罗恩大师,”林墨转向法师,“你的研究所,优先完成对现有防御结界的检查和强化,重点保护魔王城核心区、粮仓、工坊和魔力节点。需要什么材料,报给格伦,优先供应。”
“明白。”罗恩重重点头。
“凯,”林墨最后看向人类战士,“我需要你协助布拉德,制定针对‘钢铁之翼’战术特点的反制方案,你了解他们,知道他们的优势和弱点。”
凯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力,奥托麾下的‘钢铁之翼’以重甲冲锋和集团作战著称,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但他们也有弱点:机动力相对不足,对复杂地形和突发状况适应性差,而且……奥托本人刚愎自用,容易被激怒。”
“很好。”林墨记下,“将这些整理成详细报告,交给布拉德,另外,你和布拉德,从今天起,联合指挥前线防御。”
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赋予如此重任,但看到林墨信任的目光,他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领命离开。
林墨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食堂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方才群情激奋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瞬间变得繁忙起来的魔王城。
士兵们在军官的呼喝下快速集结,列队跑向城墙和防御工事。
工匠们推着一车车武器、建材和工具,奔向指定地点。
后勤人员组织着平民,有序地向内城和避难所转移。
刺耳的警报钟声在城市各处敲响,一声接着一声,传递着紧张和危机。
一切都在按预案运转。
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看来平时的演练和制度灌输,确实起了作用。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奥托和他的“钢铁之翼”,只是第一波,也是最直接的一波威胁。
其后可能还有罗兰的大军,以及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
三天……不,可能更短。
奥托那种性格,说不定明天就会大军压境。
他需要争取时间,也需要……一个能打乱对方节奏的“意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桌面上那张从叹息森林带回的地图,落在“旧祭坛”的标记上。
也许……是时候提前启动那个“考察项目”了。
放弃大规模探索,而是快速精准的侦查。
如果能在那座祭坛找到关于血脉契约的线索,甚至……找到某种能制衡或利用“暗月之仪”的方法,或许就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再不济,也能提前弄清,那批神秘势力到底在祭坛谋划什么。
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他转身,快步走回书房,开始写下新的指令。
几分钟后,影的身影出现在书房。
“陛下?”
“计划变更。”林墨将写好的指令递给她,“原定的‘旧祭坛探索项目’提前启动。目标:快速侦查,获取关键情报,评估风险,不与任何势力发生正面冲突。人员:你,我,再加两名最擅长潜行和应急的斥候。时间:今夜出发,明天日落前必须返回。”
影接过指令,快速浏览,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问:“边境战事在即,您本人离开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抓紧时间,在全面冲突爆发前,找到可能的破局点。”林墨解释,“城内防御已部署妥当,有布拉德、格伦、金牙他们在,按预案执行即可,我们快去快回。”
“明白。”影收起指令,“我去准备,子夜时分,北门集合。”
影离开后,林墨又写了几份手令,分别留给布拉德,让他全权负责防御,格伦全权负责内政,以及金牙全权负责技术支持,明确了自己短暂离开期间的指挥链。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胸口的旧伤,因为连续的情绪波动和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拿出金牙之前给他用星辉池水配置的镇痛药水,喝了一小口。
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蔓延全身,稍稍缓解了疼痛。
脑海中,倒计时依旧冰冷地跳动着:
【深渊契约节点:暗月之仪(剩余:84天16小时)】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过。
外部是即将到来的铁蹄与刀剑。
内部是刚刚萌芽,却可能被战火摧折的秩序与希望。
血脉深处,是悬而未决的古老诅咒。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中,尽自己所能,寻找那一线生机。
就像以前无数次面对不可能完成的项目时那样。
没有退路,就创造退路。
没有资源,就挖掘资源。
没有希望……就自己成为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从腐化矿场带回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断剑。
剑身沉重,冰凉,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充满怨恨与暴戾的脉动。
他将断剑挂在腰间。
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个提醒。
提醒自己,魔族的过去,一直充满鲜血与黑暗。
也提醒自己,绝不能让那样的过去,成为魔族的未来。
窗外,警报钟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和有序的备战声响。
夜幕,正缓缓降临。
而对于他来说,这是魔界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墨吹熄了书房的灯,只留下那盏用星辉花作为光源的试验微弱台灯。
柔和如星光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地图、指令、以及那块刻着钢铁翅膀的战书令牌。
光与暗,希望与绝望,过去与未来。
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
无声地交织,碰撞。
等待着,
下一个黎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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