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G-Tau IV地下·工程师主宰级飞船(气密闸门)
时间:本地周期:焚烧期第9日·05:30 (标准地球时)
环境读数:气压:剧烈波动/污染指数:致死级/倒计时:06:15
“太慢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慢?”
林山被陈锋和老吴架着,双脚拖在地上。他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在他的主观感知里,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卡顿的慢动作电影。
就在刚才,他刚刚从飞船那浩瀚如星海的数据流中被暴力拔出。他的大脑适应了量子级别的运算速度,现在突然回归到迟钝的肉体,产生了严重的“神经戒断反应”。
现实世界对他来说,是一部掉帧的烂片。
轰——隆——
脚下的生物甲板在震颤。那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某种巨大的脏器在苏醒时的蠕动。
随着倒计时的跳动,飞船内部的灯光从警报红变成了惨淡的病态绿。
06:00
“那些是什么声音?”阿鬼一边断后,一边惊恐地回头。
在他们身后,那座星图室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湿润的撕裂声。
嘶啦……噗嗤……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巨大的虫卵同时破裂。
“是货舱。”林山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掉,鼻孔里甩出了黑色的血,“大卫打开了‘抑制力场’。那些在黑水里泡了几万年的东西……它们醒了。”
“是异形吗?”老吴问,脚下踩到了某种滑腻的排泄物,差点摔倒。
“异形是完美的武器。而这些……这些是‘失败的废料’。是基因崩溃后的烂泥。”林山咬着牙,“别回头看,会做噩梦的。”
但阿鬼还是回头了。
透过夜视仪,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
那不是丧尸,也不是野兽。
那是一群被解构的工程师。
黑色的流体并没有把它们变成僵尸,而是重组了它们的解剖结构。有的工程师头部消失了,脊柱像蛇一样从脖子里伸出来,顶端长着一只巨大的眼球;有的肋骨外翻,变成了像捕蝇草一样的利爪;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团长着腿的内脏,在地上疯狂蠕动。
它们没有咆哮,只有骨骼摩擦和液体搅动的声音。
“快跑!它们是靠孢子传播的!”林山大吼,这种东西一旦近身,哪怕吸入一口气,你的DNA就会开始自我瓦解。
03:45
小队终于冲到了最初进来的那个被暴力熔穿的入口。
但这里的情况更糟。
大卫虽然被踢出了系统,但他留下的防御程序启动了。入口处的自动维修纳米虫正在疯狂地修补那个大洞。原本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现在只剩下不到半米宽,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钻过去!快!”
陈锋把神志不清的林山先塞了出去,然后是叶莲娜,老吴,阿鬼。
卡·阿拉尔刚想钻,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肩膀,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是仲裁者。
“怎么了?”卡·阿拉尔震惊地看着这位上位者。
仲裁者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又指了指那个越来越小的洞口。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过不去了。
以他接近三米的庞大体型和严重的伤势,钻这种洞需要时间。而后面的那些畸形的噩梦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如果他试图钻过去,所有人都会被堵死在这里。
吼……
仲裁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把手中那把满是缺口的重型砍刀塞进了卡·阿拉尔的手里。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摘下了自己残破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布满伤疤、狰狞恐怖的脸露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咆哮,而是用那双淡黄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卡·阿拉尔——这个曾经被他视为“不洁者”的同族。
他伸出那只带血的大手,在卡·阿拉尔那个装着人类义肢(转管机炮接口)的左臂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没有语言。
但这一下,意味着承认。
在这艘充满了“完美基因技术”却最终走向毁灭的飞船里,仲裁者终于明白了——完美是脆弱的,生存才是真理。
这个为了活下去不惜装上丑陋义肢的同族,比那些追求纯洁却死去的工程师,更有资格活下去。
“Guan-Thwei!”
仲裁者吼出了Yautja语中的“滚/离开”。
然后,他猛地转身,用那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那个正在愈合的洞口——不是为了出去,而是为了挡住后面涌来的死灵狂潮。
卡·阿拉尔发出了一声悲鸣。
但洞口外的老吴和陈锋不管那么多,两只手伸进来,死死抓住卡·阿拉尔的护甲,把他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嗡——咔!
就在卡·阿拉尔被拖出的瞬间,那个洞口彻底愈合了。
将仲裁者,和那满船的噩梦,封在了里面。
00:10
洞穴外。
“趴下!冲击波!”林山趴在地上大吼,“捂住耳朵!”
00:00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艘飞船内部拥有极强的能量抑制场。当微型核弹引爆时,是一场无声的内爆。
咚。
沉闷得如同心脏骤停的声音从飞船内部传出。
紧接着,飞船表面的那些排气孔喷出了数百道黑色的烟柱。
那是飞船内部压力释放的结果。高浓度的雾化黑水,混合着无数微小的、像雪花一样的白色孢子,以及被炸碎的生物组织,像火山灰一样喷发出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地下空腔。
“防毒面具!全功率!”叶莲娜尖叫着帮每个人检查面罩。
“听……”林山突然抬起头。
虽然隔着那层厚厚的生体装甲,虽然他的感官依然迟钝,但他听到了。
飞船内部传来的最后声音。
那是仲裁者的战吼。
那是利刃切碎骨骼的声音。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那些黑色的烟柱还在喷涌,如同潘多拉打开的魔盒,正在向这个星球释放真正的瘟疫。
卡·阿拉尔跪在飞船外冰冷的岩石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仲裁者留下的砍刀。
他没有哭。Yautja不流泪。
他只是把那把砍刀插在地上,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刀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颤抖的低吼。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断牙”。
他接过了那把刀,成为了这支小队里,最后一名真正的仲裁者。
“还没完。”
林山艰难地爬起来,看着那些正在向外扩散的黑色雾气。他的视线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帧率,但他宁愿自己看不清。
因为他看到那些黑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矿井的通风口,向着地表升腾。
“大卫虽然没抽干能量,但他把盖子打开了。”
林山看向头顶那深不见底的通道。
“那是‘胞衣’。神孽已经生出来了。”
“我们得上去。赶在这些东西把地面变成地狱之前,告诉张元平……哪怕是违反公约,也要把这颗星球彻底封死。”
林山伸出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卡·阿拉尔。
“别跪了。”
林山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冷光。
“你的长官死了。现在,你是这里唯一的执法者。”
“我们要去猎杀那个放出这些东西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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