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白文选!

  永历十一年。

  八月一日。

  孙可望于贵阳聚兵,大誓三军,合兵十四万众,亲统兵马向云南进发。

  以白文选为征逆招讨大将军作为大军前锋,由冯双礼留镇贵阳。

  线报得闻消息,送八百里加急,经由各驿飞马急递。

  于八月四日,平旦,送抵昆明。

  八月五日,鸡鸣。

  朱由榔领朝中百官,昆明万众百姓,于昆明城西,亲往郊野送迎李定国。

  李定国受将印,领尚方剑,誓师东征。

  八月十八日。

  孙可望率军渡过盘江,云南大震。

  烽燧狼烟自黔滇边界次第燃起,警讯昼夜不停飞入云南腹地,云南全境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白文选领兵一路势如破竹,率前锋疾进,其势锐不可当。

  五日之间,连破云南边境营垒七座,守军或溃或降。

  随后更是在数日之后便已攻陷安南卫,破普安州,兵锋所向,无不催败。

  秦军兵威之盛,一时煊赫西南。

  八月二十七日。

  李定国兵进曲靖,与刘文秀合兵一处,兵进曲靖。

  两军合兵,清点人马,堪用于野战军兵,仅得三万三千余人。

  九月十五日,晨。

  两军相遇于云南曲靖境内交水,分别距离十里处扎营。

  孙可望领兵屯驻于交水以东,分十四万兵马,列营三十六座。

  李定国与刘文秀合兵进驻交水以西,分兵马三万,呈犄角之势,布列三营,分中、北、南大营三座。

  九月十五日,黄昏时分。

  白文选领前锋甲兵两万,强渡交水,祁三升领兵抗拒,不敌败退,只能让出河滩阵地。

  九月十八日,鸡鸣。

  交水明军大营,一片灯火通明。

  天色未明,仍处青白之间。

  薄雾从河谷深处悄然漫起,贴着地面流淌,拂过营垒的木栅,掠过了过望台的立柱,流过一杆杆沉默的旗帜。

  灯火在雾中氤氲成昏黄的光晕,像是浮在乳白色水面上的灯盏,明明近在咫尺,却有些朦胧的遥远。

  各营的明军此时已经是用过了饭食,枕戈待战。

  南营辕门之后,一座规模巨大的望台横陈于其间。

  望台四角燃着的油盆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曳,火光将台上台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定国身着坐蟒服,外穿罩甲,按刀立于右侧,他按刀的手一动不动,指节却微微泛白。

  他的面容隐在晨雾里,看不清表情。

  刘文秀身着行蟒服,披挂鱼鳞齐腰甲,跨刀立于左侧。

  顶盔下斜,遮住了他的脸庞,也遮住了他的神情。

  一众将校林立于望台四下,只余两人挺立于望台之上。

  两相无言,只是两双漆黑的眼眸,都低低的望着东边那一片朦朦胧胧的灯火。

  四下寂寥无声。

  薄雾缓缓而动,只能看见一个个挺立的人影,一面面忽隐忽现的旗帜。

  偶尔有甲叶相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

  所有的人。

  都在等。

  但等什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最靠前的几个将领,偶尔会抬头望向望台上的那两个身影,又迅速低下头去。

  原先镇守东门的部队已经被调离了岗位。

  接替镇守的,无一例外都是属于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的嫡系亲军,保证消息绝无泄露的可能。

  东边,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马嘶。

  很轻,很远。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李定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仍然没有多少的动作,盔沿下的双眸,仍然平静的望着东边。

  刘文秀的头颅微抬,他的双眸闪烁着,按刀的手不由自主的再度紧了半分。

  雾气。

  正在渐渐散去。

  而天色。

  也正渐渐亮起。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但是,东面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响动传来。

  那一声马嘶,像是凭空而生,又凭空消失,仿佛只是众人的幻觉。

  风从河谷吹来,拂过望台,拂过那些沉默的身影,带起旗帜的猎猎轻响,却再没有带来任何的消息。

  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的神情如常。

  但是两人按刀的手,指节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一遍又一遍,却是暴露了他们心中并不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的时间,又或许过去了整整一刻。

  在这无边的寂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度量。

  每一瞬都被拉得极长,长得让人几乎窒息。

  一阵细碎的马蹄声陡然从晨雾之中传来。

  而后,那细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犹如浑厚的鼓点一般,猛烈的擂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李定国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按刀的手,指节凸起,青筋陡现。

  刘文秀霍然抬头,盔檐下的双眸亮得惊人。

  望台四下,那些林立的将校,皆是屏气凝神。

  淡薄的雾气终被马蹄踏破。

  一道模糊的身影冲破晨雾,策马而来。

  及至营门,马背之上的骑士轻勒缰绳,战马轻嘶,放缓四蹄,转瞬之间已经是稳稳停住。

  那骑士昂首挺胸,目光沉凝,斜身而立,一双鹰目跨越十数步的距离,直直的向着辕门之后的望台之上投视而来,与望台上的两道视线撞在一处。

  他浑身上下都已被雾水打湿,甲胄泛着潮润的光,

  刘文秀猛然向前踏出一步,豹目微凝,沉声喝令道。

  “开营门!”

  李定国的眼神微动,嘴唇轻动,但却并没有阻拦。

  军令传下,营门陡然开启。

  那骑士没有丝毫的拖沓,跨乘着骏马,只一挥鞭,便已经是穿过了辕门,越过了十数步的距离,行至望台之下。

  沿路一众军将,目光尽皆是聚焦于那骑士的身上。

  那骑士的面容坚毅,双眸凝重,跃下了战马。

  军靴踩在地上,溅起泥泞。

  他抬起头,看了望台上一眼,随即大步向前,沿着望台的阶梯,快步踏上。

  脚步声在望台顶端停住。

  停在了在望台的边缘,

  站在李定国与刘文秀面前三步之外。

  “毓公……”

  刘文秀的声音颤抖,他的手已经从腰间的刀上松开,他下意识的上前踏出了半步。

  李定国同样面对着白文选,他的神色出奇的凝重,深邃的眼眸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晨风从河谷吹来,拂过望台。

  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微微扬起,衣诀翻飞,发出猎猎轻响。

  白文选嘴角微动,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来了。”

  白文选语调很轻,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却是胜过了千言万语。

  ……

  《小腆纪传·卷三十七·白文选传》:

  丁酉(1657)秋,可望与诸将谋犯阙。

  马宝绐可望谓:“使功莫如使过,文选才足任也!”,释之为大总统。

  既渡盘江,率所部奔曲靖,单骑见定国、文秀于朝曰:“诸将已有成约,宜速出战!迟则不可为矣”。

  定国未之信,文选誓之曰:“诳皇上、负国家者,身死万箭下!”

  言毕,上马驰。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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