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王长老不好了

　　王长老重新进入游戏，林舟看着他一下一下的击杀妖兽，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对着一旁的徐执事开口道：

　　“徐执事，不妨移步到吧台等候？”

　　说罢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徐执事看了眼王长老，又看了眼林舟，叹了口气，跟着林舟向吧台走去。

　　“来，徐执事喝杯水。”

　　林舟在吧台内给坐在高脚凳上的徐执事倒了杯水，笑着看着他，他知道这次青云监管局的视察已经稳了。

　　“多谢。”

　　徐执事接过纸杯，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

　　“店主，我观你这店铺未曾有灵气波动，到底为何如此扰人心神......”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冷意盯着林舟。

　　而林舟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惧，只是笑笑道：

　　“徐执事何必如此紧张，我这店铺不过是些凡俗技艺。”

　　“也不能对修行有何直接的帮助，而我开这个店铺的目的，只是觉得修仙界有些太累了...提供些许可以放松心神的玩乐之法罢了。”

　　这句话落下，店内一时无声，片刻后徐执事才皱着眉开口说道，

　　“修行一途，本就伴着枯燥，你这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今日不努力修行，明日怎能触及大道，既然贪图享乐为何还要踏入仙路，修为一境之差，就会落后一整个坊市之人，怎能...怎能懈怠呢？”

　　听着徐执事的话，林舟的嘴角有些抽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可修士也是人，追求大道无错，可为了大道抛弃自身的一切，抛弃亲人，抛弃自己，人生除去修行还是修行，那修成的大道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修行得来的长生久视还是何意义呢？”

　　“你！你这是诡辩...不可理喻！”

　　听到林舟的话，徐执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知如何反驳。

　　林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道不同，不想与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况且我这娱乐馆偶尔来放松心神，再去追逐大道又何尝不行呢，修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啊。”

　　见面前的徐执事久久不语，吧台的气氛逐渐沉闷，林舟叹了口气开口道：

　　“徐执事莫要多想，我这话仅代表个人观点。”

　　说罢他抬手点开吧台，准备放首音乐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屋内的音响缓缓亮起，一段吉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旋律并不急，也没有刻意压低，像是有人在黄昏的路边坐下，随手拨开尘土，让声音自然流淌出来。

　　低沉的男声缓缓唱出歌词。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viavia......”

　　徐执事原本紧绷的背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原本准备反驳林舟的话语停了下来，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只是怔怔地望着吧台对面的虚空，让歌词一句一句地进入他的耳中。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原本低沉的曲调陡然一扬，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如此奇特，却让他不自觉地想听下去。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那旋律未曾引动灵气，却触动着他的心神。

　　徐执事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内心深处沉寂许久的一些仿佛正在往外冒，他感觉心里闷闷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坐着听一段毫无用途的声音了。

　　不为修行，不为破境，不为任何结果。

　　只是听。

　　耳边仿佛传来林舟的话语，伴着低沉又带着激昂的旋律在他脑海回荡。

　　徐执事的喉结微微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宗门那一年。

　　那时山路很长，夜色很深，他背着行囊走了一整夜，天亮时坐在石阶上，看着云海翻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真好。

　　这个念头后来被无数条规矩、考核、职责，一点点掩埋。

　　而此刻，它却被这段凡俗的旋律，轻轻掀了出来。

　　徐执事没有说话。

　　只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低声开口，语气不复先前的锋利。

　　“你这首曲子……”

　　“倒是与修行无关。”

　　吧台后的林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眼前的面板传来提示。

　　【文明点+5】

　　【来源：权威个体产对既定修行理念产生阶段性认知松动】

　　林舟眉毛一挑，加这么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店内明黄色的灯光铺撒着，更显几分安宁，林舟与徐执事没有再说话，都在安静的听着歌，享受着被音乐洗涤灵魂的片刻。

　　一曲终了，徐执事深深呼出口气，开口道：

　　“怪不得我那些外门弟子愿意来你这，在下青云宗外门执事徐风年，敢问店主此曲名字。”

　　“在下林舟，这曲子名为《平凡之路》，执事日后修行之余也可来休憩片刻。”

　　林舟笑着回应道，这下是真稳了，外门执事都被拿下了，他店的推广再无障碍！

　　“平凡之路...好名字......”

　　徐执事低声喃喃道，是啊，平凡之路，修士追逐大道，可又有几人能真正的走到尽头，这条路也不一定要一直向前。

　　有人会停下，有人会绕远，有人会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

　　而这一切，本身并没有错。

　　就在徐执事沉思时，他腰间的一道玉符忽然激烈抖动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拿起玉符，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

　　“徐执事你与王长老去哪了！王长老的传音符无人回应！外门大比要结束了无人主持，速归速归！！”

　　急促的声音让徐执事一下站了起来，一拍脑袋。

　　“不好！忘了正事了！”

　　而此时幻境之中。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妖兽的数量已经密不可数，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过来。

　　王长老站在原地，操控着那具并不属于自己的身躯，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深处某一幕悄然重合。

　　那一年，他初入筑基，意气风发。

　　也是这样逐渐收拢的包围，当年的他，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是后退。

　　可结果是，师尊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道道术法轰然炸开，替他撕开生路，而那道背影，却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幕，他想忘，却忘不了。

　　王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幻境。

　　妖兽已经逼近，攻击的光影在地面上交织成网，任何一个理智的选择，都是寻找空隙突围。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动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这不是现实，这里没有真正的生死，也没有必须承担的代价。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终于有了一次机会——

　　不为活命，只为直面当年的自己，王长老操控着身躯，缓缓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迎着妖兽最密集的方向。

　　此时的他周身环绕着数柄流光四溢的法器，手中法印不断，火龙冰箭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可妖兽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终于还是有妖兽突破他的攻势，第一道攻击落下，画面震荡，他的视角猛地一晃。

　　血条骤然下降。

　　第二道，第三道。

　　妖兽的身影彻底合拢，将他包围其中。

　　可他没有退。

　　术法在指尖接连释放，火焰、寒光、爆裂的能量在妖群中炸开，妖兽倒下一只，又立刻被新的填补。

　　画面混乱，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年的记忆缓缓浮现，若不是他的鲁莽，若不是他的逃避，若不是他太弱....

　　当年的他没有能力去守护一切，甚至没有勇气留下直面妖兽。

　　而现在却给了他补救的机会，给了他再次直面的勇气与实力。

　　画面骤然一暗。

　　最后一丝血量被耗尽，角色的身躯在妖群之中倒下。

　　【你已死亡】

　　王长老的视野停留在那片荒原之上，久久没有退出。

　　良久，缓缓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一行浊泪缓缓滑落。

　　记忆又缓缓浮现，却没有往日折磨他的痛苦，只有一种极其陌生，却异常轻松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在心底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被放下了一角。

　　“师傅...”

　　他低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这次我没有跑...”

　　“这次我会直面到底......”

　　整理好思绪，王长老眼中的仿佛有火光冒出，他要将这些妖兽全部杀穿，为当年的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他准备按下鼠标重新开始的时候。

　　徐执事的声音传来，

　　“王长老，不好了！外门大比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