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盘点收获

  夕阳的余晖为滩涂镀上一层金边。

  李怀民在距离码头不远的僻静林边空地停下脚步,终于能放下重担,仔细清点这一整日的全部收获。

  他先打开竹篓——这是上午在礁石区的战果。

  最上面是约一斤半的辣螺等杂贝,值一毛二分。

  下面是二十几个牡蛎,连肉带壳足有四斤重,总共四毛钱。

  五个肥美的白蚬子,差不多一斤,值一毛二分。

  那只奋力挣扎的大青蟹,估重九两,至少值三毛一分五。

  三个品相漂亮的文蛤,半斤多,值八分钱。

  而压轴的——是那只黑褐色、橄榄形的象拔蚌。

  李怀民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

  这东西沾满淤泥,外表毫不起眼,但按照前世记忆,这种品质的象拔蚌至少能卖十块钱。

  “取中间值,十一块五毛。”

  他低声自语,心脏因这个数字而微微加速。

  光是上半场的收获,粗略合计就已超过十二块五毛钱!

  接着,他看向下午的木桶。

  桶里装着滩涂的收获:

  一斤左右的鲜活泥猛鱼,值一毛五。

  八只虾蛄约重一斤,能卖两毛五。

  半斤野生沙虾,值一毛五。

  零星捕获的跳跳鱼和小乌头鱼,加起来大概八两,能换个一毛五分钱。

  最亮眼的鱼获,当属那条一斤二两的比目鱼——最少能值六毛钱。

  而那只罕见的“五彩龙”龙虾——按照前世了解的价格,这种锦绣龙虾在高端渠道能卖到二十元以上。

  “取中值,十八块五毛。”

  李怀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开始做最后的加法,但不止是加法,更是“家庭需求换算”:

  礁石区收获:12、5元

  =四姐的嫁妆里,可以多添一床新棉被(8元)+两斤喜糖(2元)+一包红纸(0、5元)+还剩2元应急。

  滩涂普通收获:1、3元

  =阿婆一个月的盐油酱醋钱(0、8元)+妹妹的铅笔和本子(0、5元)。

  龙虾:18、5元

  =修房子买第一批青砖(15元,够砌一面墙)+剩下的3、5元,给父亲买那双他看了三年都没舍得买的胶底鞋。

  总计:三十二块三毛钱。

  李怀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笔钱,沉甸甸的。

  而这,只是他利用前世记忆,只是在安全的地方赶海(有的地方叫赶海、有的地方叫趁海、还有的地方叫掏海)一天的收获!

  他站起身。

  重新背起塞满希望的竹篓,提起沉甸甸的木桶。

  朝着码头不远处那间熟悉的瓦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身后炊烟袅袅的村庄。

  去阿发家的路上,要经过几户人家。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炊烟袅袅,饭香四溢。

  几个在门口摘菜的婶子看见李怀民浑身湿透、背着沉甸甸的竹篓,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哟,民仔这是去趁海了?”

  快嘴的六婶最先开口,“台风天也敢去,不要命啦?”

  李怀民脚步不停,只淡淡点头:“嗯,去看看网。”

  “看网?”

  六婶撇嘴,“你家哪还有网?上次不是让你偷去卖掉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

  但李怀民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卖了再织,海又没跑。”

  旁边另一个婶子插话:“民仔今天看着不一样了……眼神定定的。”

  “装样呗。”

  六婶不以为然,“狗改不了吃屎……”

  李怀民已经走远,这些话飘在身后,像海风一样无关痛痒。

  但他记住了六婶的话——这就是村里人对他的刻板印象:街溜子、败家子、化骨龙……

  改变这些,比赚钱更难。

  但必须改变,因为家人还要在村里生活,还要抬头做人。

  朝着码头不远处那间熟悉的瓦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身后炊烟袅袅的村庄。

  李怀民迈开步伐。

  脚步坚定有力。

  他没有打算将收获直接带回家,或者自己去镇上售卖。

  毕竟,那会儿物资流通有诸多规矩,私人出手并不方便,容易惹来麻烦。

  但他知道一个人。

  阿发。

  全名:王泉发。

  阿发家就在码头边上,是村里少数几户砖瓦房之一。

  他为人活络,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

  村里有些乡亲偶尔得了稀罕海货,自己又找不到合适门路出手时,会悄悄去找他帮忙。

  阿发认识些县里和镇上需要这些东西的人,能帮着牵线,换回些急用的现钱。

  当然,这都是在极小的熟人圈子里,小心翼翼进行的事。

  前世,李怀民后来也跟阿发打过几次交道。

  知道这人精明、谨慎,但还算讲信用,不会黑吃黑。

  最重要的是——阿发通常能拿出实实在在的票子。

  李怀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现金。

  他走到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啊?”

  里面传来带着警惕的询问声——嗓音有些沙哑,是常年抽烟的结果。

  “发叔,是我,怀民。”

  门开了条缝。

  一张精瘦的脸探出来,四十来岁,眼睛不大,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阿发看见门外浑身湿透、背着竹篓提着桶的李怀民,先是一愣。

  随即,他的目光在李怀民身后的家伙什上快速扫过。

  竹篓塞得满满当当,木桶沉甸甸的。

  更重要的是——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不同寻常的海腥味。

  不是普通的鱼虾味。

  是那种……只有极品海货才会散发的、带着鲜活与野性的气息。

  “民仔?”

  阿发拉开门,侧身让李怀民进来,同时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巷子。

  空无一人。

  他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你这是……”

  阿发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探究,“台风天还敢往外跑?不要命了?”

  李怀民把竹篓和水桶小心放在堂屋角落,抹了把脸上的汗渍和盐粒。

  “发叔,帮个忙。”

  他直截了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阿发从未在这个“街溜子”身上见过的沉稳。

  阿发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堂屋里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到竹篓和水桶边,蹲下身,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掏出一包“丰收”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怀民。

  “抽一根?”

  这是试探。

  李怀民接了过来,笨拙地点上,然后被呛得咳嗽。

  阿发眼神闪了闪,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泥巴和海草,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不对劲。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民仔”,今天很不对劲。

  “趁海去了?”

  阿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更低。

  “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怀民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让阿发心头一跳。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看看货?”

  李怀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发掐灭烟头,终于伸手,掀开了竹篓的盖子。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竹篓里层层叠叠。

  最上面是常见的辣螺、牡蛎、蚬子——品相极好,个个饱满。

  但让他呼吸急促的,是那只被茅草绳捆得结实、依旧张牙舞爪的大青蟹。

  以及那几个花纹漂亮的文蛤。

  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收获了。

  可当李怀民伸手,拨开上面一层海产,露出底下那个黑乎乎、沾满淤泥的巨蚌时——

  阿发“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差点坐倒在地。

  “这……这是啥东西?”

  他的声音变了调,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

  “海怪?这么大?!”

  李怀民没说话。

  又打开了旁边的木桶。

  泥猛鱼、虾蛄、沙虾、跳跳鱼……种类繁杂,但都鲜活。

  最后,他从桶底捞出那个用湿布衫仔细捆着的大家伙。

  还在微微动弹。

  当李怀民一层层解开布衫,那只暗红泛紫、螯足狰狞、体长接近小臂的五彩龙虾,彻底暴露在昏黄灯光下时——

  阿发的嘴巴张大了。

  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龙虾,又看看巨蚌,再看看李怀民。

  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村里的“街溜子”。

  “这……这龙虾……五彩龙?锦绣虾?”

  阿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年轻时跟我爹去南澳岛,见过一回……可没这么大,颜色也没这么正!”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巨蚌。

  “还有这蚌……我的老天爷,民仔,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后厨啊?!”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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