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曹佳铭拖着两条发酸的腿回到深水埗唐楼，今天在女人街的生意，卖的还不错，足足卖了六个包包，进账将近九百多港币。
他手里还拎着半只刚从街口烧腊店买的豉油鸡，打算回去当夜宵吃，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进屋后，里面一股闷热立马扑过来，于是他把东西放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赶紧开窗通风下，随即正准备脱掉汗湿的衬衫去冲个凉水澡，门就突然响了。
“叩......叩叩。”
曹佳铭有点意外，这么晚，谁啊？
开门一看，门外是对面那个邻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着件浅粉色短袖衬衫，配条蓝色半身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隐约能看出以后清秀的模样了，就是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劲儿，一点儿没变。
“阿敏？”曹佳铭问，“怎么了？”
“铭哥……”周蕙敏轻声说，同时手指还不自觉地绞着裙边，“我妈咪听到你回来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吃宵夜，她今天茶楼早下班，包了云吞，煮了好多……”
曹佳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自从上次他借钱帮周家渡过交租的难关后，刘婶和她婆婆就老喊他过去吃饭。
“好啊。”曹佳铭爽快应下，“正好我还买了豉油鸡，算是加菜了。”
听到加菜，周蕙敏眼睛立马就亮了，但很快又低下头，有些扭捏的道：“不用啦.....你自己留着吃吧.......”
“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曹佳铭说着，直接转身回屋冲了把脸，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盒录音带，是前些日子在旺角唱片行买的，平时他摆摊累了，就听歌解乏，他随手拿了两盒还没拆的带子走回门口，是邓丽君刚发行的《小城故事》，另一盒是甄妮的《奋斗》。
“呐，给你。”曹佳铭将录音带递过去。
周蕙敏看到带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这是……”
“是邓丽君和甄妮的新歌。”曹佳铭说，“我听刘婶说你喜欢唱歌，这两盒你拿去听吧。”
“可是……这应该很贵吧？”小姑娘犹豫着没接，她知道录音带不便宜，特别是当红明星新出的，一盒要二三十块港币，足足顶她妈咪打半天工的工钱呢。
曹佳铭硬塞到她手里，道：“不贵，我摆摊一天能买好几盒呢。”
周蕙敏咬着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那两盒带子，她确实是很喜欢听歌唱歌，家里那台旧收音机是她最大的宝贝，每天做完功课就守着听《城市追击》的音乐节目，而且邓丽君和甄妮也是她最喜欢的歌手之一。
随即她终于不再推辞，直接抱住带子，然后脸红红的道：“谢谢铭哥……”
曹佳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想着自己前世只在电视和网上见过这位“玉女掌门人”的风采，可如今这个未来的巨星就站在他面前，居然还是个会因为两盒录音带就开心得不行的小姑娘。
“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他提起豉油鸡，关上门，跟着周蕙敏走向对门的周家，然后一进门，曹佳铭就听见锅铲响和闻到食物的香气。
“铭仔来啦！”刘婶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坐，馄饨马上就好。”
这时刘婶的婆婆从里屋出来，老人家眼睛不太好，眯着眼道：“铭仔啊，快来坐，阿敏，去给你铭哥倒杯茶。”
“不用麻烦……”曹佳铭话还没说完，阿敏已经跑去拿杯子了。
屋子比曹佳铭那边还小，不到四百平方呎，被隔成两个小房间，和一个兼作客厅跟餐厅、厨房的开放空间，家里收拾得很整洁，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墙角那架盖着白布的旧钢琴。
曹佳铭把豉油鸡递给刘婶：“刘婶，加个菜。”
“哎呀，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东西……”刘婶嘴上埋怨道，毕竟她知道曹佳铭一个人很不容易，赚的是辛苦钱。
这时，阿敏端来一杯茶，曹佳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而厨房里刘婶正麻利地把豉油鸡斩件装盘，然后掀开旁边的锅盖，把馄饨分装成四碗后，端了过来。
“吃饭啦！”
随即四个人围坐在小圆桌前，刘婶把最大的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然后道：“铭仔，你多吃点，今天猪肉很新鲜，我还特地多放了虾仁。”
“嗯，刘婶手艺最棒了。”曹佳铭也不客气，直接舀起一个馄饨送嘴里，在七十年代末的深水埗，这样一碗馄饨已经算普通人家里不错的夜宵了。
刘婶婆婆看他吃得香，笑得更开心：“慢点吃，锅里还有。”
周蕙敏坐在曹佳铭的正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看他，发现曹佳铭也在看她，又连忙低头，耳根微微发红。
对此，曹佳铭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点破，然后开口道：“对了阿敏，你最近钢琴学得怎么样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小声答：“老师说我……指法有进步，上节课教了《献给爱丽丝》后半段，我已经差不多会弹了。”
“真的？那挺厉害的。”曹佳铭说，“我小时候也学过几天钢琴，后来实在没天赋就放弃了。”而听到曹佳铭夸她，小姑娘又脸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开心。
“阿敏她天天都有练，”刘婶接过话，“每天放学回来做完功课就练，一练两三个钟头，我说让她歇歇，她都不肯。”
“喜欢就要坚持。”曹佳铭说，“好好学，将来一定能成材的。”
话音刚落，旁边刘婶的婆婆却叹气，道：“就是太辛苦了，阿敏她妈一天要打三份工，阿敏又要上学又要练琴，可我这老不死的，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
“哎.....阿婆你别这么说。”曹佳铭放下勺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刘婶红着眼，夹了块鸡给他：“铭仔，别光说话，来，吃菜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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