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晕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半盒稀释的牛奶,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正蜷缩在客厅靠窗的猫窝里——那是我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铺着两脚兽去年双十一抢购的珊瑚绒垫子,太阳一出来就能第一时间晒到暖融融的光,堪称猫界“豪华总统套房”——做着此生最虔诚的美梦。
梦里没有烦人的闹钟,没有震动的手机,更没有抠门的两脚兽,只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金枪鱼罐头山。金黄色的罐头堆得比家里的冰箱还高,罐口全都敞开着,浓郁的肉香混着鲜美的汤汁香气,像长了小翅膀一样往我鼻子里钻。我踩着松软的猫条地毯,迈着优雅的小碎步绕着罐头山转了三圈,选了一罐看起来最饱满的,正准备伸出粉红小舌头舔舐那溢出来的汤汁,突然,一阵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声音猛地炸响,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把我的美梦剪得稀碎,连罐头山的影子都没留下。
不用想,肯定是两脚兽的闹钟。
这玩意儿简直是猫界的头号天敌,比楼下那只总趁我不注意抢我零食的大黄流浪狗讨厌一百倍,比小区花园里专挑猫尾巴啄的麻雀讨厌一千倍,比下雨天沾在我毛上甩不掉的泥水讨厌一万倍!它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响起,那“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顺着听觉神经一路钻到脑子里,搅得我脑仁嗡嗡直响,连梦里剩下的那点金枪鱼香味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我瞬间皱起眉头——虽然我的猫脸毛茸茸的,皱眉头的表情不太明显,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本喵此刻正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我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因烦躁而微微收缩,胡须僵硬地竖了起来,像雷达一样警惕地对着卧室的方向。紧接着,我伸出两只前爪,用粉嫩的肉垫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可怕的噪音。可那声音实在太顽固,透过爪子的缝隙钻进来,依旧清晰得令人抓狂。我的尾巴不耐烦地在猫窝里甩来甩去,尾尖那撮象征贵族身份的奶白毛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我对两脚兽的深切不满。
“愚蠢的两脚兽!”我在心里把她骂了八百遍,“你难道不知道猫一天需要睡满十八个小时才能维持优雅的体态和高贵的气质吗?你那破班有什么好上的?每天早出晚归,挣那点钱连给我买进口罐头都不够,还不如在家陪我晒太阳、舔毛,顺便给我当专属铲屎官!快把你那破闹钟关掉!不然本喵要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可两脚兽好像完全聋了一样,对我的内心控诉毫无反应。我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她翻身子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大概是“再睡五分钟”之类的鬼话。然后,“啪”的一声轻响,闹钟声终于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心里暗暗想:算你识相,这次就暂且饶过你。我重新把脑袋埋回柔软的爪子里,努力回忆刚才那个金枪鱼罐头山的美梦,试图把它续上。可刚闭上眼睛没两秒,一阵“嗡嗡嗡——嗡嗡嗡——”的震动声突然从卧室里传来,比刚才的闹钟声还要烦人!
是她的手机!肯定是那个永远不会安静的工作群又发消息了!
那震动声不像闹钟那样尖锐,却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穿透力,“嗡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在我耳边不停地盘旋、飞舞,震得我耳朵发麻,连身上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
我猛地睁开眼,眼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这一次,我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我的猫生,难道就要被这两脚兽的人类工具反复折磨吗?我堂堂十斤重的英短蓝猫,颜值碾压小区所有流浪猫的贵族,怎么能容忍这种待遇我“噌”地一下从猫窝里跳了出来,动作敏捷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地板有点凉,我下意识地踮了踮脚尖,然后迈着怒气冲冲的小碎步,“哒哒哒”地冲进卧室。两脚兽还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睡得正香,手机就放在她枕头旁边,依旧“嗡嗡嗡”地震动着,像是在向我挑衅。
我跳上她的床,床垫软得让我差点站不稳。我走到她胳膊旁边,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撞了撞她的胳膊,一下,两下,力道越来越大。同时,我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呜呜——”的低吼,那是我表达强烈不满的信号,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快关掉!立刻!马上!再敢吵本喵睡觉,我就把你的手机推到床底下,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到时候看你怎么跟你的老板汇报工作!
我的脑袋撞得越来越用力,喉咙里的低吼也越来越响。两脚兽终于被我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了扇。她看清是我,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居然还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语气温柔得让人牙酸:“墩墩,你醒啦?是不是饿了呀?”
饿?我看你是傻!
我简直要被这两脚兽气笑了。本喵辛辛苦苦地提醒你关掉那烦人的手机,维护我宝贵的睡眠时间,你居然以为我是饿了?你的脑子里除了上班、追剧和给我喂饭,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虽然我知道,以我的面部结构,翻白眼的动作看起来可能有点可爱,但我此刻的心情绝对是暴躁的。我懒得再理她,转身,迈着傲娇的小碎步,“哒哒哒”地跳下床,径直走向餐厅。
虽然被气得不轻,但饭不能不吃。作为一只体重常年稳定在十斤的贵族猫,维持身材和体力是重中之重,不能因为两脚兽的愚蠢就惩罚自己的胃。我蹲在餐厅那张专门给我用的小桌子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眼神紧紧盯着厨房的方向,心里默默倒计时:一秒,两秒,三秒……快过来给我倒猫粮!
可我蹲了半天,腿都有点麻了,卧室里还是没动静。我忍不住探头往卧室看了一眼,好家伙,那两脚兽居然还在慢吞吞地穿衣服!她一边穿,一边打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完了完了,今天要迟到了,怎么办怎么办……会不会被老板骂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虽然人类可能看不出来):“谁让你昨晚熬夜看那破爱情剧?凌晨一点了还不睡觉,抱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丑死了!现在知道着急了?活该!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抬起一只前爪,“啪”地一声拍在小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明显,那是我在提醒她:“别磨磨蹭蹭了!本喵饿了,快给我倒猫粮!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我知道你把那袋没开封的冻干藏在厨房的柜子里,再不来,我就自己去扒开,全部吃完,一粒都不给你剩!”
大概是我的警告起了作用,两脚兽终于慌慌张张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在系衬衫的扣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看起来狼狈极了。她冲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我的猫粮袋。
“哗啦——”
猫粮从袋子里掉进碗里的声音,是此刻唯一能让我稍微平复心情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谷物和肉类混合的香气,光是听着,我的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我立刻精神一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厨房的方向,等着她把装满猫粮的碗端过来。
可当她把猫粮碗放在我面前的小桌子上时,我一看,瞬间炸毛了!
碗里的猫粮居然只有半碗!薄薄的一层,连碗底都没铺满!这跟我预想中的满满一碗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猛地抬起头,对着两脚兽“喵——”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充满了愤怒和不满,像是在质问:“你打发要饭的呢?半碗够谁吃?本喵可是要维持十斤体重的!你昨天晚上吃火锅,还吃了三盘肥牛、两盘毛肚,怎么不说自己吃太多?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抠门?这半碗猫粮,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我使劲甩着尾巴,尾巴扫过地面,发出“呼呼”的声音,身上的猫毛也竖了起来,整个身子看起来比平时圆了一圈,像一个气鼓鼓的毛球。我死死地盯着两脚兽,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希望她能认清自己的错误,赶紧给我加满。
可两脚兽却一脸无奈,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我的头,被我敏捷地躲开了。她只好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墩墩,不能给你吃太多。上次带你去宠物医院,医生都说了,你该减肥了,再吃下去,你连猫爬架最上层都跳不上去了,到时候就变成一只只会吃和睡的小肥猫了。”
减肥?我看你是嫉妒我的美貌和完美的身材!
我心里愤愤不平。我这十斤的体重,是恰到好处的圆润,是对碳水最虔诚的致敬,是贵族猫该有的雍容体态!那些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猫,才不好看呢!再说了,我上个月明明还能轻松跳到猫爬架最上层,俯视整个客厅,怎么就跳不上去了?这两脚兽分明是在故意贬低我,就是为了少给我喂猫粮!
我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她,表达我强烈的不满和抗议。我才不要理这个抠门又愚蠢的两脚兽!心里暗暗发誓:“好你个两脚兽,居然敢克扣我的口粮!等你上班去了,我就把你藏在抽屉里的饼干全部偷吃光,一块都不留!我还要在你的沙发上磨爪子,把你最喜欢的那个灰色沙发套抓出几个洞!我还要跳到你的书桌上,把你那堆破文件扒到地上,让你回来收拾半天!让你知道惹本喵生气的下场,是多么严重!”
两脚兽见我生气了,大概是有点不忍心,又或者是怕我真的去扒她的冻干,只好妥协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猫粮袋,又往碗里倒了一点。“哗啦——”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响了一些,碗里的猫粮终于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然后,她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头,这次我没有躲开——看在她主动认错的份上,就勉强让她摸一下吧。她的手暖暖的,带着一点洗手液的清香,摸起来还算舒服。她轻声说:“好啦好啦,再给你一点,不许偷吃我的饼干哦,听到没有?”
哼,算你识相。
我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终于肯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猫粮碗。虽然还没到我最满意的满碗状态,但比起刚才的半碗,已经好太多了。我凑过去,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猫粮颗粒饱满,酥脆可口,带着浓郁的鸡肉香味,每一口都充满了幸福感。
可吃着吃着,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好好的一个清晨,本来应该在金枪鱼罐头山的美梦里度过,结果被两脚兽的闹钟和手机反复折磨,好不容易等到吃饭,还被克扣口粮。真是晦气!
我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偷偷瞪着正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自己早餐的两脚兽。她正拿着面包机烤面包,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得意什么?”我心里嘀咕,“等我吃完这碗猫粮,就去你的床上踩奶,把你的床单踩得全是猫爪印!谁让你今天惹我生气了!这只是对你的小小惩罚,下次再敢这样,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面包机“叮”地响了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两脚兽拿起烤好的面包,抹上果酱,又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匆匆忙忙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快,嘴里塞满了面包,还在不停地看手机,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我慢悠悠地吃着猫粮,一点都不着急。反正我今天不用上班,不用赶时间,吃完早饭,我还要回到我的猫窝里,继续补觉,争取把刚才被打断的美梦续上。至于那个愚蠢的两脚兽,就让她自己着急去吧!
吃完最后一粒猫粮,我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爪子,把嘴角的残渣清理干净,保持贵族的优雅。然后,我迈着慢悠悠的小碎步,走向客厅的猫窝。路过两脚兽身边时,我故意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腿,算是打了个招呼——当然,是带着一丝挑衅的招呼。
两脚兽正急着穿鞋,被我扫了一下,愣了愣,然后笑着说:“墩墩,吃完啦?我要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许捣乱哦!”
我才不理她,径直走到猫窝前,纵身一跃,跳了进去。柔软的珊瑚绒垫子包裹着我,温暖又舒适。我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金枪鱼罐头山,我来了!这次,可别再被那讨厌的闹钟打断了!
可刚闭上眼睛,我就听到两脚兽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声:“哎呀!我的手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我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哼,肯定是我刚才跳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碰到床底下去了!让你找去吧!这就是惹本喵生气的下场!
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在温暖的猫窝里,渐渐进入了梦乡。这次,梦里的金枪鱼罐头山,好像比刚才更壮观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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