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重新笼罩了药园。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鬼蜂毒针的腥甜气息。
闫正将茅屋的门窗紧闭,并在四周贴上了几张隔绝神识探查的**“敛息符”**。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小哑巴坐在唯一的木凳上,显得有些局促。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发黑,那是常年接触煞气的证明。
闫正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伸出手抓住了小哑巴的手腕。
小哑巴本能地想要缩回,甚至龇出了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像只护食的野兽。
“别动。我要看看你的身体。”闫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哑巴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放松了肌肉,任由闫正握住了他的命门。
闫正调动体内那一丝经过太虚蕴晶提纯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小哑巴的经脉。
刚一进入,闫正的眉头就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战场。
正常的修士,体内经脉如同江河,灵气在其中流转。但这少年的经脉,却像是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强行**“改道”**过。
原本应该汇聚灵气的丹田,被一种极为恶毒的**“锁灵阵”封死。而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竟然被人为地植入了五根细如牛毛的“噬魂针”**!
这五根针,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将他的身体强行改造成了一个**“聚煞容器”**。
煞气入体,常人必死。但他没死,因为这五根针将煞气强行锁在他的骨骼和血肉之中,让他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僵尸”。
“这手法……”闫正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涌动,“这是早已被正道列为禁术的**‘五鬼搬运·逆灵改命之术’**!”
这种邪术的目的只有一个:掠夺天赋。
施术者将一个拥有极品灵根的孩子作为容器,用煞气洗练他的肉身,待到成熟之时,再通过秘法将这孩子的灵根连同生命精华,强行剥离,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闫正松开手,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麻木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了莫长老那本《南荒游记》里未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真相,在那个孩子身上。”
这个小哑巴,就是当年那场罪恶仪式的受害者,或者是唯一的幸存者。莫长老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救下了这个孩子,将他藏在这废弃药园,利用这里的地脉煞气来压制他体内的“五鬼锁灵”,以此保住他的一条命。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闫正看着这满是伤痕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归元宗高层,竟然有人在偷偷修炼这种伤天害理的魔功!
“你会写字吗?”闫正轻声问道。
小哑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蘸着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不是字,而是一个族徽。
一朵盛开在火焰中的青莲。
看到这个图案,闫正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青莲?
如果他没记错,这不仅是某个古老修仙家族的标志,更是……林青竹那把本命灵剑剑柄上的暗纹!
闫正猛地看向小哑巴。
“你……和林青竹,是什么关系?”
小哑巴听到“林青竹”三个字,原本空洞的眼中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他张大嘴巴,想要喊叫,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他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那里藏着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
就在这时,闫正突然感觉到,小哑巴丹田内那个被封印的“锁灵阵”,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一股纯净到令人战栗的**“天灵根”**气息,从那裂缝中泄露了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闫正捕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天灵根,那是万中无一的**“青莲剑体”**!
而在归元宗,目前唯一拥有青莲剑体的人,是被称为“天之骄女”的——林青竹。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闫正脑海中成型:
十年前,林青竹入门,被测出天灵根。
而眼前这个孩子,大约也是那个年纪。
难道说……林青竹现在的“天赋”,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
她是那个受益者?还是被蒙在鼓里的另一个棋子?而这个小哑巴,才是真正的“青莲剑体”拥有者,是被剥夺了一切的“药渣”?
“怪不得……怪不得莫长老要死。”
闫正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不是因为通魔而死,他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足以颠覆归元宗根基的丑闻,才被灭口!”
闫正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原本只想苟在药园里,安稳度日。但现在,命运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手里不仅握着莫长老的遗物,还收留了这个宗门最大的“罪证”。
如果这个秘密曝光,整个归元宗都会地震。而林青竹,那个他想保护的女孩,将会从神坛跌落,甚至万劫不复。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真相吗,莫长老?”
闫正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枚从藏经阁顺来的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将今晚的发现全部刻录进去,然后加上了最严密的**“血禁”**。
他走到小哑巴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听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没人要的野狗。你是这药园的二当家。”
“我不管以前是谁害了你,既然莫长老把你交给了这片土地,而我现在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你的命,我保了。”
闫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最为珍贵的**“洗髓丹”**——这是大比前十奖励里最值钱的东西,原本是他准备留给自己的。
他捏碎丹药,混合着太虚蕴晶转化的一丝本源灵气,递到了小哑巴嘴边。
“吃了它。虽然不能解开你的封印,但至少能让你不再这么痛。”
小哑巴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闫正,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滚滚落下。他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就跑,而是跪在地上,对着闫正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磕碎了他十年的流浪与屈辱,也磕开了闫正心中那条从“苟活”通向“抗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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