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宫被厚重的玄铁板从内封死。铁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镇火符,朱砂的纹路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哪吒坐在宫殿最深处——这里原本是练功殿,现在是一片废墟。
七天前他砸烂了这里的一切:玉柱、石台、香案、蒲团。现在只剩下一地碎石,和碎石中央,那个唯一完好的、三丈方圆的火焰阵图。
阵图是用他自己的血画的。
三昧真火混着心头精血,在玄铁地面上烙出永不熄灭的纹路。纹路很复杂,不是道家的符文,也不是佛门的梵咒,而是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古老图案。
像莲。
像龙。
像火。
像……他自己。
他盘膝坐在阵图中央,赤着上身,周身三团火焰缓缓旋转:金色、赤红、幽蓝。
火光照着他年轻却凌厉的脸,照亮他额间那道天生的火焰纹,照亮他眼中……那两簇跳得越来越不安分的火。
腕上的线,在烧。
不是灼痛,是一种磨人的烫。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根赤黑色的劫缘线,从东海深处,从那个龙女的血脉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莲花化身的每一寸莲藕、每一缕纤维。
那不是力量。
是情绪。
是敖泠的情绪。
愤怒、痛苦、挣扎、不甘,还有……极淡极淡的、淡得几乎被仇恨淹没的——
恐惧。
她怕。
怕逆鳞种发芽的过程,怕蜕变带来的撕裂感......
更怕……见不到他。
“怕什么?”哪吒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废墟里荡出回音,“小爷又不会吃了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握着火尖枪的手,却紧了一分。
枪身上的龙鳞纹路,正在发烫。那是敖丙的鳞,八百年前从他身上剥下来的。现在,这些鳞片,正和线那头、敖泠的本命鳞珠,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嗡——
枪身轻颤。
嗡鸣声里,夹杂着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龙吟。
不是敖丙的。
是敖泠的。
哪吒闭上眼。
他“看”见了。
顺着这根线,用枪身上的龙鳞,用某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血脉感应——
他看见了东海海底,那座猩红的血池。
看见了池中,那个蜷缩着的、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龙女。
看见了她的痛苦:逆鳞种的根须正从心口钻出,扎进她的五脏六腑,吞噬她的龙族本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暴戾的力量。
每一次吞噬,她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龙鳞都在剥落又重生,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染红整池的水。
但她没哭。
也没喊。
只是咬着牙,死死攥着手腕上那根赤黑色的线,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
“蠢龙。”哪吒喃喃。
可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
却真实。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不是天兵,天兵的脚步没这么沉。不是仙官,仙官不敢直接闯云楼宫。
是哪吒最熟悉、也最厌恶的脚步声。
李靖。
哪吒睁开眼。
眼中的火焰,瞬间从平静转为暴戾。
他没有起身。
只是握紧了火尖枪,枪尖斜指地面,等待着。
殿门被推开。
不,不是推开,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震开的。
厚重的玄铁门板轰然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弥漫,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
金甲,红袍,方脸,长须,一手托着七宝玲珑塔,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托塔天王,李靖。
他走进来,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阵图中央的哪吒身上。
父子对视。
一个眼神冰冷如铁。
一个眼神暴戾如火。
中间隔着七步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你要去东海。”李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问句,是陈述。
哪吒咧嘴一笑,笑容里全是讥讽。
“天王消息很灵通嘛。”
“三天后,东海有变。”李靖没理会他的嘲讽,“玉帝有旨,所有神将,无令不得擅离。”
“旨呢?”哪吒挑眉。
李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随手一抛。玉简化作流光,飞到哪吒面前,悬浮在半空,缓缓展开。
确实是玉帝的旨。
金纹玉底,加盖天帝印,内容和李靖说的一样:三日内,天庭所有正神、天将,未经许可,不得擅离职守,违者以天条论处。
哪吒看了一眼,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天王,”他抬起头,眼中火焰跳跃,“你是不是忘了——小爷我,从来就没把你那天条,放在眼里过。”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弹出一缕三昧真火。
嗤——
玉简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灰烬,簌簌落下。
李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哪吒,”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不是儿戏。东海如今已成死地,祖龙战骸苏醒在即,九幽寒气倒灌,劫数已显——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送死?”哪吒站起身。
他个子不如李靖高,但此刻站在阵图中央,周身火焰环绕,气势却丝毫不逊。
“李天王,你知道小爷我这八百年,最烦你什么吗?”
他没等李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就是你这种——永远在‘计算’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火焰随着他的脚步蔓延。
“敖丙该死,你就让我杀。天庭要息事宁人,你就让我削骨还父。太乙要用莲藕给我塑身,你就点头。玉帝要封我三坛海会大神,你就谢恩。”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哪吒盯着李靖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你的儿子?”
“还是你向天庭表忠心的……工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周身的三昧真火,骤然炸开!
轰——
狂暴的火浪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撞向李靖!
李靖没退。
他只是抬手,七宝玲珑塔光芒大盛,塔身七层窗户同时打开,七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
火浪撞上屏障,炸开漫天火星。
屏障纹丝不动。
但李靖托塔的手,却微微颤了一下。
“哪吒,”他声音里的冷意,终于带上了一丝怒,“你放肆。”
“放肆?”哪吒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握紧火尖枪,枪尖抬起,指向李靖。
“今天,你要么让开。”
“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火焰彻底燃成疯狂。
“小爷我,再掀一次这云楼宫!”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是冲,是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团炸开的火焰残影,真身已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刺李靖面门!
快!
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但李靖更快。
他左手依旧托塔,右手却已拔出腰间宝剑——不是寻常的天庭制式剑,是一柄古朴厚重、剑身刻满星辰纹路的古剑。
剑名:镇岳。
当年大禹治水时,用以镇压九州水脉的圣器。
剑出鞘的刹那,整座云楼宫的重力,仿佛瞬间加重了百倍!
哪吒冲至半途的身形,猛地一滞!
不是被拦,是被镇岳剑沉重如山的力量,硬生生压慢了速度!
“镇岳剑……”
哪吒咬牙,眼中火焰更盛,“连这个都请出来了——李天王,你可真看得起我!”
他不退反进!
火尖枪上三色火焰疯狂旋转,枪尖一点炽白凝聚,那是三昧真火压缩到极致的标志!
一枪刺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暴戾到极致的——
力!
枪剑相撞!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金属撞击声,更像是两座山、两条河、两种截然相反的“势”,在狭小空间内的正面冲撞!
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席卷整座宫殿!
本就残破的墙壁彻底崩塌,屋顶的梁柱断裂,瓦片如雨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烟尘冲天!
烟尘中,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哪吒撞穿了三堵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莲花化身的血,不是红的,是金的。
李靖退后七步,每一步都在玄铁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他手中的镇岳剑剑身嗡嗡震颤,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父子再次对视。
一个眼中火焰狂燃,战意沸腾。
一个眼中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色。
“你就这么想去东海?”李靖缓缓开口。
“是。”
哪吒抹去嘴角的血,咧嘴笑,“怎么,天王要拦到底?”
李靖沉默了很久。
久到烟尘都开始落下,久到废墟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哪吒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镇岳剑,插回了鞘中。
“三天前,”李靖忽然说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太白金星从东海回来,带了一句话。”
哪吒眯起眼。
“什么话?”
“杨戬说,”李靖看着他,“劫缘线连接的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最关键的钥匙。”
“谁?”
“你。”
哪吒愣住了。
“我?钥匙?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李靖摇头,“杨戬以天眼窥探天机,看到了一角未来。你的选择,将决定六个人的生死,决定龙族的存亡,决定……这场劫数的走向。”
他顿了顿。
“所以玉帝下旨,不是要困住你。”
“是要保护你。”
“保护?”
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李天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屁话了?”
李靖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哪吒,看着这个名义上是他儿子、却从来不曾真正属于他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永远燃烧着火焰、永远不肯驯服的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哪吒彻底僵住的话。
“哪吒......”
李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哪吒浑身一震。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记得的只有莲藕、只有火、只有枪、只有战斗。至于母亲……那是太久远、太模糊的记忆,模糊得就像一场梦。
梦里好像有个温柔的女人,抱着他,哼着歌,叫他“吒儿”。
然后梦就碎了。
碎在陈塘关的浪涛里,碎在李靖的剑下,碎在他自己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血肉横飞中。
“她……”
哪吒的喉咙有些干,“她怎么了?”
李靖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宝,不是仙器,是一块很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麻布。布已经泛黄了,边缘破损,上面用血——不是朱砂,是真正的、干涸发黑的血——写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用力得几乎要刺破布料。
哪吒死死盯着那块布。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因为那行字,他认识。
不是认识字,是认识……那种感觉。
那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留下什么的决绝。
李靖把布递过来。
哪吒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行血字,看着那些笔画,看着那里面藏着的、时隔八百年依然未曾散尽的……
眷恋。
“她临死前......”
李靖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咬破手指,写了这个。让我交给你。”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以前给你,你看不懂。”李靖说,“现在……也许能了。”
哪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块布。
布入手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他低头,看向那行血字。
字不多,只有七个:
“吒儿,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
不是做灵珠子,不是做李靖之子,不是做天庭神将,不是做杀神。
是做你自己。
哪吒。
就只是哪吒。
哪吒握着那块布,手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不是战斗的抖,是一种陌生的……战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莲花化身的最深处,在那片连三昧真火都照不透的黑暗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光透了进来。
很微弱,却真实。
“她……”
哪吒抬起头,看向李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哪吒从未听过的、近乎悲伤的温柔。
“她是个凡人。”
“不会法术,不懂修炼,怕打雷,怕黑,喜欢绣花,喜欢听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唯一不平凡的,就是生下了你。”
“然后,为你死了。”
话音落,废墟里一片死寂。
只有哪吒腕上,那根赤黑色的劫缘线,在微微震颤。
线那头,敖泠的痛苦,正顺着线传过来。
线这头,哪吒握着母亲的血书,第一次感觉到了……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心的痛。
原来莲花化身,也有心。
原来无魂无魄,也会疼。
“李靖.....”
哪吒忽然开口,第一次,没叫“天王”,也没叫“父亲”,叫了名字。
“你爱她吗?”
李靖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那双永远冰冷、永远威严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爱。”
哪吒笑了。
笑得很复杂,有讥讽,有悲哀,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那你当年,为什么让她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靖的心脏。
他踉跄了一步,托塔的手都在抖。
“因为……天条。”
他说,“因为我是托塔天王,因为陈塘关万千百姓,因为……我不能选。”
“是不能选,”哪吒盯着他,“还是不敢选?”
李靖沉默了。
废墟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哪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血布,看着那七个字。
做你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给他起这个名字。
“哪吒”在古语里,是“无畏”的意思。
无畏天,无畏地,无畏规则,无畏命运——
无畏做自己。
“李靖,”哪吒抬起头,眼中的火焰,不再暴戾,却燃得更深、更沉。
“我今天要去东海。”
“不是去送死,不是去打架,不是去完成谁的任务。”
“是去做我自己。”
他握紧火尖枪,枪身上的龙鳞纹路,在这一刻,突然亮起柔和的光。
不是灼热的光。
是温暖的,像母亲的手。
“你要拦,就继续拦。”
“但这一次——”
哪吒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不会再削骨还父了。”
“我的骨,我的肉,我的命——从今天起,只属于我自己。”
他说完,转身,向殿外走去。
步伐很稳。
没有回头。
李靖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块泛黄的血布,看着他腕上那根震颤的线。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托塔的手,松开了。
七宝玲珑塔的光芒,渐渐黯淡。
他没有再拦。
因为他知道,拦不住了。
八百年前他拦过一次,换来的是一具莲藕化身,一个永远恨他的儿子,和一座永远冰冷的云楼宫。
八百年后,他不想再拦了。
哪怕玉帝降罪,哪怕天条不容,哪怕……
哪怕这个儿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吒儿……”
李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活着回来。”
殿外,哪吒脚步顿了顿。
他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血布,握紧了火尖枪,然后,纵身一跃!
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破云楼宫残破的屋顶,直上九天!
方向——
东海!
在他冲破屋顶的刹那,腕上那根赤黑色的劫缘线,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单色,是四色交织!
金红、银白、赤黑、幽蓝!
四色光芒顺着线,逆流而上,冲进他的身体,冲进他的识海,冲进他莲花化身的最深处——
然后,与他体内那三团燃烧了八百年的火焰,轰然相撞!
嗡——
哪吒浑身剧震!
他停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火焰在变。
不再是纯粹的三昧真火。
金色中混入了银白的月华,赤红中混入了幽蓝的狐火,而他本源的火焰深处,更渗入了一丝……暗金色的、古老而暴戾的龙威!
四火交融!
化作一种全新的、混沌未明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无法形容,像黎明前最混沌的天色,像万物初生时的混沌之气!
“这是……”哪吒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火焰。
然后,他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疯狂,笑得像个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子。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劫缘线绑住的六个人,六种力量,六段因果——
现在,开始真正交融了。
而他,是第一个完全接纳这种交融的人。
因为他是哪吒。
因为他是莲藕化身,无魂无魄,却也因此……无拘无束。
他可以容纳一切,吞噬一切,融合一切!
“敖泠,”他低头看向东海方向,眼中混沌火焰跳跃。
“等着。”
“小爷我……来了!”
话音落,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速度快了十倍!
所过之处,天空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混沌色的尾迹!
像一道撕裂天穹的——
新生之痕!
而与此同时——
花果山。
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口,看着天边那道划过的混沌色痕迹,咧嘴一笑。
“好小子,跑得挺快。”
他转身,看向身后。
七十二洞妖王,已经齐聚。
黑压压一片,妖气冲天。
“儿郎们!”孙悟空高声喝道。
“在!”万妖齐应。
“旗竖起来了,”孙悟空指了指洞口那面猎猎作响的“齐天大圣”旗。
“接下来——该动动了。”
万妖沸腾!
广寒宫。
嫦娥站在月桂树下,鬓边别着那朵野菊花。
她仰头,看着天边那道混沌色的轨迹,看着轨迹尽头,那个正向东海疾驰的身影。
腕上的线,传来灼热的共鸣。
“哪吒……”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杵。
玉杵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霜纹蔓延,形成一个隐约的图案——像火,像莲,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吗?”她对着玉杵,轻声说。
玉杵没有回应。
只是霜纹,又深了一分。
九幽最深处。
玄冰棺椁中,九尾狐的残魂,忽然停下了划刻的动作。
她抬起头,血瞳望向虚空。
望向那根连着她和杨戬的线。
线上,正传来四色交织的、混沌的波动。
“开始了……”她喃喃。
然后,她咧开嘴,露出虚幻却尖锐的牙。
“杨戬,你感觉到了吗?”
“第一个‘钥匙’,已经转动了。”
“接下来……”
她伸出爪子,轻轻抚过棺盖上那道拇指粗细的破孔。
孔外,那缕幽蓝色的狐火,正越烧越旺。
“该我了。”
东海海底,血池之中。
敖泠猛地睁开眼!
她腕上的赤黑色线,在这一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共鸣!
共鸣的那一端——
是哪吒!
他来了!
带着全新的力量,带着混沌的火焰,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感到心悸的……蜕变!
“哪吒……”
敖泠咬紧牙关,逆鳞种在她心口疯狂生长,剧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神魂。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昂起头,对着血池上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吟声穿透血水,穿透龙宫,穿透万丈海波——
直上九天!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呼唤。
像是在说:
“我等你。”
“来见我。”
“来了结这一切。”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