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同志，猪八戒

　　“李同志你怎么样？”

　　周方远关切的问道。

　　手上稳稳扶着她，直到她完全站稳，才适时的松开了手，保持恰当的距离。

　　刚才抓住的手臂纤细，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度。

　　看着李玲钰脸颊微红。

　　周方远还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

　　也对，这荒郊野岭的，要是全身湿透，可就太狼狈了。

　　实则不然。

　　李玲钰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复杂的情感。

　　“没……没事，谢谢……”

　　“人没事就好。”周方远笑了笑，语气温和。

　　“这石头长了青苔，特别滑，我们先慢慢上岸。”

　　李玲钰微微点头。

　　离开那块青石，她看着湿透的鞋袜，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周方远的感激。

　　两人回到了小山村。

　　村中空地上，临时划出了剧组休息区，这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紧张了些。

　　“周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李玲钰再次道谢：“不仅带路帮忙，还……”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嘴角不好意思的弯着。

　　“举手之劳，你别客气，这鞋和裤腿湿了得赶紧换换，别着凉了。”

　　“好……”

　　李玲钰动的很慢，似乎是不想离开，可接下来就留下了一个仓促的背影。

　　而此时，周方远的肚子很不争气，发出了“咕噜”声。

　　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他，早饭午饭二合一，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幸好你是现在叫的，要是在刚才……那就难为情了……”

　　回想了一下，家中还有些糙米，先把肚子呷饱。

　　周方远转身往自家土坯房走去。

　　路过剧组搭起的破旧休息棚时，正巧，两位剧组人员从里面走出。

　　一边走，一边诉苦。

　　“唉，这路上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想着到了能吃口顺心的，结果还是辣椒，我这肠胃真是受不了了。”

　　那年轻人，苦着脸揉着肚子。

　　“忍忍吧……听说到了波月洞那边条件更艰苦，现在能有口吃的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想喝口热乎的，不刺激的粥……”

　　两人唉声叹气的走开了。

　　“胃啊……他们这是长途跋涉在此休整，本就很疲惫了，再加上饮食不惯……”

　　当年西游记的拍摄到底有多苦，周方远比较清楚，毕竟他也亲身经历过。

　　80年代的大“鲁”剧组普遍艰苦，主要以理想为燃料。

　　而“想”港剧组则比较富裕，是商业至上，高效快节奏的“东方好来屋”。

　　不仅是资金充足，技术设备、商业模式、市场导向，就连演员地位都要远高于大“鲁”。

　　周方远思索了一下，想要用糙米煮点稀粥喝。

　　给剧组人员分些暖胃，也是足够。

　　他不再犹豫，立刻赶往家中。

　　他动作不快，只能凭借少量的记忆生火，淘米，烧水。

　　同时嘴里还自言自语嘟囔着。

　　“唉……残了好多年，演技和武艺得重新捡回来，虽然现在也学了些，但还远远不够……太过于青涩还需要打磨。”

　　过了一段时间。

　　淡淡的米香从铁锅里弥漫开来。

　　把粥熬好后，周方远用家里最干净的陶罐盛好粥，又包了点自家腌制的萝卜干。

　　此时的搪瓷缸并不常见，大部分的家中只能用最便宜的陶制品，而且它不怕坏，补一补还能用。

　　让肚子再叫会儿吧。

　　周方远提着东西，只剩下那位瘦高个儿，他正无精打采的坐在石墩上。

　　周方远带着笑意走上前。

　　“同志，路上辛苦了吧？我熬了点米粥，养胃的，还配了点自家腌制的萝卜干，你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看向冒着热气的罐子，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下。

　　但他却开始婉拒，自己怎么能拿群众的东西？

　　“没事，自家做的，不值钱。”

　　周方远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你们远道而来，先喝口热的，舒服点。”

　　他犹豫了，旅途的疲惫和肠胃的不适最终战胜了客气。

　　他接过罐子，盖一打开，温暖质朴的米香扑面而来。

　　“谢谢你啊同志！真是太感谢了！”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以前的人们都很朴实。

　　只要是感谢，大部分是发自内心的。

　　不像后世，更多的是表面一套，背里N套……

　　瘦高个年轻人找来容器，把粥倒出，又分了几份，随后用小勺舀，就着萝卜干，吃得无比满足。

　　这一幕，让周方远心里也变的踏实起来。

　　可看着看着有些心酸……

　　似乎是因为上一世年纪大了吧，年纪大了就会变得易感。

　　周方远没有多停留，拿回陶罐就礼貌离开了。

　　这里依然热闹，他还是到处张望，来到西游剧组谁不想见到杨导演？

　　谁不想见到齐天大圣？

　　谁不想见到……？

　　正是这回去的路上，他看见一位面相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树荫下，拿着帽子扇风，眼神温和的看着村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周方远脚步一顿，认出了他。

　　是猪八戒的饰演者马德花老师！

　　这里的所有演员老师，都要比电视上看到的年轻许多。

　　他还没穿上那身猪八戒的行头，但那笑眯眯的神态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影子。

　　此时的《西游记》尚未播出。

　　1982年的7月3日，《西游记》在江酥扬州正式开机，拍摄了《除妖乌鸡国》试集。

　　此时的马德花老师还没有大火，自然是没有村民围着他。

　　况且，他在此部剧中的艺术创作中，还一直藏在猪头脸下面，剧里剧外看着也不一样。

　　如果不是周方远很喜欢西游记，他还真认不出来。

　　而马德花也注意到了这边。

　　这位俊朗青年是从剧组方向走来的，手里拿着陶罐，看样子是去送了什么。

　　便笑着主动点了点头。

　　用地道京腔招呼道：“小同志，忙完啦？”

　　周方远稳住心神，他也很喜欢马德花老师的演技，而且，这可是主演之一，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缘分。

　　他脸上露出满满的笑容。

　　“老师好，我没忙什么，就是自家熬了点粥，有同志肠胃不舒服，顺便给他送了点。”

　　“您吃得惯这里的菜吗？家里还剩了粥，也给您暖暖胃？”

　　马德花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剧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遇到这么热心的本地群众，让他心里一暖。

　　“哎哟，不用不用！这可是好事儿，这路上没少听大伙儿喊肠胃不舒服，你可是雪中送炭了啊。”

　　马德花的语气带着赞赏，随后继续问道。

　　“你是这村儿的？”

　　“嗯，家就在那头。”周方远指了指村子东头。

　　“老师，你们到这来是拍摄什么呢？感觉来的人不是很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