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远得出结论：“用帆布包，多包几层就行。”
张强点头：“到时候用第三套滑轮组，第一套跟第二套不太行，这地方绳子搭上去不行，摩擦力太大。”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另一处可能用到的挂点。
就这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看，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哪个需要处理，周方远都记在本子上。
偶尔有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尖尖的，在空旷的礁石上回荡。
天越来越亮，远处开始出现一些亮光，那是太阳照在海面上的反光。
周方远直起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真的大海，比上一世在手机上看的还要壮观。
一大片灰蓝色的水，无边无际地铺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
上面有波浪，一下一下地涌过来，拍在远处的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
张强在旁边感慨道：“头一回见？”
“嗯。”
“哈哈，头回见都这样，我第一回看海也愣住了，后来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周方远没说话，又看了几眼，然后低头继续记笔记。
林至谦从远处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边走过来边看。
到了跟前，他把贝壳往兜里一揣，问：“看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周方远合上笔记本。
“有三处能用，两处得处理一下，还有一处不行，太险。”
“哪处不行？”
周方远带他走过去，指了指那块石头。
石头确实大，但位置太偏，而且四周都是水洼，要是涨潮，人站在那儿都危险。
林至谦看了几眼，点点头：“行，听你的，那就先用那三处。”
三个开始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礁石上，照在水洼里，亮晃晃的。
海风比早上大了些，带着咸腥味，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周方远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挂点。
包帆布、加滑轮、检查裂缝……回去得赶紧跟张强商量，趁开拍前都弄好。
还有那些绳子，得再用油布裹一层，福建这潮气比峨眉山重多了。
他想着想着，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片海。
头一回见海，原来是这样，以后要带恩妈她们过来看看……
海边拍摄那天，天还没亮周方远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旁边小陈和小李的呼吸声，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没有光，屋里黑漆漆的，但他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海边第一场带吊人的戏。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衣服，拿着洗漱的东西出了门。
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水房那边亮着一盏灯。
他走过去，接水，刷牙，洗脸。水冰凉，激得人一下子清醒了，洗完脸他没走，就站在水房门口，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张强从另一边走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么早？”
张强端着搪瓷缸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睡不着……”
张强看了周方远一眼，没说话，继续刷牙。
两人在水房门口蹲着，等天彻底亮透。
张强抽了根烟，周方远就蹲在旁边，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七点钟，林至谦来了。
“走。”他话不多，转身就走。
周方远和张强跟上去，三个人没去食堂，直接往外景地走。
周方远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张强一块，自己啃一块。
这是昨天晚饭的时候藏的，就知道今天可能顾不上吃饭。
海边比上次来的时候看着更险了。
涨潮刚过，礁石上湿漉漉的，水洼里映着天光。
海浪一下一下拍过来，轰隆隆的响声在礁石间回荡，几只海鸟被他们惊起，叫着飞远了。
林至谦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指了指：
“今天拍那组镜头，从这块石头到那块，三米多，不高，但有浪。”
周方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块礁石之间隔着三四米，下面是坑坑洼洼的石面和浅浅的海水。
挂点是他和张强处理过的那块大礁石，棱角包了帆布，装了滑轮，绳子从上面垂下来，在海风里轻轻晃着。
武行的人已经到了，几个人蹲在礁石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看见林至谦他们过来，一个武行小伙子站起来，喊了声“林哥”，又冲周方远点了点头。
张强问道：“绳子试了吗？”
“试了，没问题。”那小伙子说：“滑轮也顺。”
张强走过去，把绳子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又蹲下来检查固定点的帆布包得牢不牢。
周方远跟过去，蹲在旁边一起看。
石头很滑，蹲着得用手撑着才稳，海浪拍过来的时候，水花能溅到脚上，凉丝丝的。
检查完，张强站起来，冲林至谦点了点头。
林至谦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武行的人开始给演员穿那件安全马甲，那是个演小妖的年轻武行，今天这组镜头是他替身。
马甲穿好，扣具扣牢，双挂点都挂上，绳子绷紧。
周方远站在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起。”林至谦喊了一声。
绳子绷紧，那个年轻武行离了地。
周方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挂点，帆布包着的地方，滑轮转着的地方，绳子走的每一寸。
海风吹过来，那个武行在半空中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双挂点起了作用，人没有转圈，没有乱晃，就那么稳稳地悬在那儿。
“走！”林至谦又喊。
拉绳的人开始慢慢放绳，那个武行缓缓落到另一块礁石上，脚踩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下一蹲，然后站起来，冲这边比了个手势。
成了。
周方远这才发现自己憋着一口气，赶紧吐出来。
他扭头看张强，张强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松了。
林至谦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你这活儿干得扎实。”
周方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接下来又拍了几条，都顺顺利利的。
那个年轻武行在空中做了几个动作，翻了个跟头，落下去，再起来，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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