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早就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有钉子,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又换个姿势。
这会儿一看阿海把船停了,都开始整理网了,立马凑上去:“到了?就是这儿?这地方跟别处也没啥不一样啊?”
“就是这,这是我跑过无数次的老地方,希望今天能遇到鱼群。”
阿海笑着,弯腰拎起旁边的手抛网。
网很沉,他拎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筋都鼓出来了。
周方远看他拎网的架势,站起来想搭把手,小刘也跟过来,伸手想去够那堆网绳。
阿海却笑着轻轻摆摆手,说话时带着回忆:
“你们坐着就好,第一次上船别乱碰,我第一次上船和爷爷捕鱼的时候差点摔下去呢。”
小刘闻言愣了一下:“不用帮忙?”
“等下拽网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阿海又把网理了理,手上动作很慢,一边理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渔村的老讲究:
“村里老人都说,生人脸压船,今天说不定还真能撞上个好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又像真有那么点讲究。
小刘点点头,乖乖蹲回船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海手里的网。
他蹲得有点远,怕碍事,又忍不住想凑近,脖子伸得老长,那姿势看着就累。
“对了阿海,等回头捕到的鱼能不能便宜卖一些给剧组?”
“当然可以啊,你们今天帮了忙,到时候卖的鱼,咱们三个人一起分。”
小刘听完有些激动:“我们还能分钱啊?”
阿海把手中的网放了下去,认真地看着两人说道:
“当然要分!这是我们出海的规矩,只要在这一条船上就要分钱!”
周方远两人见状也只好答应下来,他们也没再动,就坐在原处看。
阿海把网绳一层一层叠好,握在左手,右手拎住网底,让网自然垂下去。
他动作很慢,不像平时在海边理网那么快,这会儿像是在找手感,又像是在等什么。
海风吹过来,网绳轻轻晃了晃,他手指跟着晃动的节奏微微调整,像是在跟这网“说话”。
周方远盯着他的手看。
那双手又粗又黑,指节突出,手背上全是细细的口子,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是新的。
但他的动作轻得出奇,那么粗的手,理起那些细细的网绳,像换了个人似的。
跟着他手腕一收,把散开的网子拢到握绳的手里,身子微微往后倾,重心压在后腿,前腿稳稳撑住船板。
周方远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从脚底到肩膀,每一块肉都绷着。
小刘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阿海腰腹一齐发力,握网的右臂猛地向前一甩。
网子在空中“呼”地张开,像一口圆圆的罩子,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水里。
网绳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轻轻的一声“噗”,然后就被海水吞没了。
阿海的手指始终扣着绳头,站在船边盯着那一片水面,一动不动。
周方远也盯着看,水面平静,看不出什么。只有船在轻轻晃,一下,一下。
等了大概有半支烟的功夫,阿海开始慢慢往回收网。
一开始收得很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一边收一边往船上绕绳,动作很稳,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小刘在旁边数着圈数,数到十几圈的时候,阿海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周方远看见他胳膊上的筋都绷起来了,整条胳膊在微微发抖,像是拉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怎么了?”
阿海没回答,只是咬着牙使劲往上拽,那根绳子绷得笔直,船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脚在船板上往后蹬,整个人往后倾,像是跟水底下什么东西在较劲。
小刘紧张地抓住船沿,大气不敢出,他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那根绳子。
周方远也站起来,走到阿海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只能干看着。
“哗啦!”
一网鱼劈头盖脸砸在船板上。
金灿灿的,一片金黄,在船板上蹦跳不止。
鱼尾巴甩得啪啪响,连木头船板都被砸出清脆的声音。
有的鱼蹦得高,差点又蹦回海里,落在船板上还在扑腾,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还有的鱼蹦着蹦着就蹦到周方远脚边,尾巴甩了他一裤子水,凉凉的。
小刘眼睛一下子直了,嘴巴张的老大,张嘴就喊:“鱼!好多鱼!”
可他喊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阿海站在那儿,盯着船板上那堆金黄,手抖得控制不住,连嘴唇都在发颤。
他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敢耽误,甚至没看那堆鱼,只是盯着看了一秒,猛地蹲下来,飞快地开始理网。
周方远看见他理网的手在抖,手指都不太听使唤,网绳在他手里滑了好几下。
但他动作一点没慢,三两下把网整理好,抓着绳头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抡圆了胳膊抛出去。
网子再次“呼”地张开,落进水里。
阿海站在船边,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他没回头,就盯着那片水面。
小刘在旁边小声问周方远:“方远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方远没回话,他看着阿海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发懵。
第二网收上来,依旧沉甸甸的,又是一片金黄,虽然没有第一网那么多,但也铺了小半片船板。
那些鱼还在蹦,金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阿海把鱼倒在船板上,喘着气弯着腰,再次理网。
第三网,依旧有收获,只是比前两网少了一些。
倒出来的时候只有十来条以及其他的杂鱼,但也够让人眼热的了。
等再也拉不上鱼的时候,小小的船板底已经铺了一层晃眼的金黄。
周方远大致估了估,少说也有四十来斤。
金黄堆里还夹着几条银亮亮的扁身鱼,个头比常见的小黄鱼大,还有几条鱼在那一堆金色里特别显眼,像银子落在金子里头。
阿海站在船中间,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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