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这么没礼貌。”
陆仁丙嘟囔着,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悠哉得像在播慢镜头。
我立刻调动系统自带的扫描功能——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为首的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家伙,修为炼气四层,比陆仁丙高一层。后面跟着两个炼气三层的跟班。
“警告:检测到敌对单位。”
“姓名:赵大虎。”
“关系:同门(敌对),曾因陆仁丙在公共场合对其‘躺平修行论’表示赞同而怀恨在心。”
“这也能结仇?”我震惊了。
陆仁丙在脑海回我:“赵师兄是内卷派的忠实信徒,信奉‘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上回他训斥我偷懒,我说了句‘师兄你这样容易过劳死’,他就记恨上了。”
“你那不是废话吗!”
我俩用意念吵架的功夫,赵大虎已经闯了进来,看到陆仁丙还坐在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仁丙!你这月的宗门杂役,为什么又没去!”
“啊?”陆仁丙一脸茫然,“有这回事吗?”
“清扫山门石阶!每月一次!你连续三个月没去了!”赵大虎怒吼,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陆仁丙脸上。
“哦——”陆仁丙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状,“想起来了。可赵师兄,那活儿又累又没灵石,有这功夫,我躺着运转两圈功法不好吗?”
“你!”
赵大虎身后的一个跟班上前一步,指着陆仁丙鼻子:“姓陆的,少废话!赵师兄现在是外门执事堂新任的巡查弟子,有权督查杂役!你屡次渎职,按门规,赵师兄有权罚你下月杂役加倍,并扣除月例灵石三块!”
陆仁丙的表情终于变了。
躺可以,累点也可以,扣灵石?不行。
那是他用来“雇佣”王师兄处理杂事、换取清闲的本钱。
“赵师兄,通融一下?”他试图挣扎。
“通融?”赵大虎狞笑,“行啊,别说师兄不给你机会。跟我上斗法台,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息,这次就免了。撑不过,就给我老老实实去扫三个月石阶,灵石照扣!”
斗法台?十息?
我瞬间调出赵大虎的详细数据。这家伙虽然只是炼气四层,但修炼的是偏重攻伐的《烈焰诀》,而且明显是实战派,灵力运转轨迹充满了攻击性。反观陆仁丙,灵力跟他的性格一样,散漫、平和、毫无棱角。
这要上了斗法台,怕不是三息就要被打趴下。
“陆仁丙!拒绝他!想办法糊弄过去!”我在他脑子里大喊。
陆仁丙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个……赵师兄,上斗法台多伤和气。要不这样,我认罚,我去扫石阶,扫五个月,怎么样?”
赵大虎一愣,大概没想到这家伙怂得这么干脆利落。他脸上闪过一抹无趣和鄙夷,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眯。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今天这斗法台,你上是上,不上,也得给我上!给我带走!”
后面两个跟班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等等!”陆仁丙举手。
“又怎么了?”
“我鞋还没穿。”
赵大虎&跟班:“……”
我:“……”
陆仁丙慢条斯理地弯腰,把床边那双灰扑扑、鞋底都快磨平了的布鞋套上,还仔细地提了提后跟。
“好了,”他拍拍手,一脸视死如归,“走吧。不过赵师兄,咱们说好,就十息。多一息,我都不干。”
“废话真多!”
赵大虎一把揪住陆仁丙的衣领,几乎是把他拖出了门。
“触发突发场景任务:斗法台的十息(生与死的抉择???)”
“任务目标:在斗法台上,于赵大虎攻击下坚持十息。”
“任务奖励:身法《随风摆柳步》(入门),能量点+10。”
“失败惩罚:重伤,卧床至少一月,并失去下月全部灵石。额外惩罚:系统将为您循环播放《忐忑》直至伤愈。”
“……《忐忑》是什么?”
“能让你的灵魂跟着一起抖的神曲。”我恶狠狠地说,“所以,不想精神崩溃,就给我打起精神!听我指挥!”
陆仁丙被我语气里的凶狠震了一下,难得地没抬杠:“……怎么指挥?”
“开放战斗辅助模块!我会标记他的灵力波动和攻击轨迹,你按我指示躲!”
“……尽量吧。”
“注意:赵大虎修炼《烈焰诀》,起手式大概率是‘火云掌’,覆盖范围大,但正面冲击力最强,建议侧后方翻滚。”
斗法台是外门一处青石垒成的简易平台,平时没什么人来,但一听说“第一咸鱼”陆仁丙要和“内卷狂魔”赵大虎上斗法台,呼啦啦就围过来几十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门弟子。
“开盘了开盘了!陆仁丙能撑几息?一赔十!”
“我赌三息!不能再多了!”
“赵师兄的‘火云掌’都快小成了吧?陆师弟怕是要躺半个月。”
陆仁丙站在台上,听着下面的议论,摸了摸鼻子,在脑海里对我说:“系统,我觉得我像只猴子。”
“闭嘴!集中精神!”
赵大虎已经在对面向他抱拳——非常敷衍的那种,嘴角的冷笑都快挂不住了。
“陆师弟,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猛地一涨,双掌赤红,带起一股热浪,果然一掌拍来,正是“火云掌”!
赤红的掌影瞬间放大,封住了陆仁丙正面几乎所有的闪避空间。
“就是现在!左后方三步,矮身!”
陆仁丙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我直接投射在他视觉神经上的箭头和步伐指示,一个狼狈的、连滚带爬的侧后翻滚。
呼!
灼热的掌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但确实没打中。
“咦?”台下响起一片轻咦声。
赵大虎也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咸鱼居然能躲开,但他反应不慢,掌势一收,化拍为扫,横着扫向陆仁丙下盘。
“起跳!右前方,落地接前扑!”
陆仁丙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猛地向上蹦了一下,然后朝着我指示的位置扑倒。
砰!他结结实实摔在青石台面上,听着都疼,但赵大虎那记横扫再次落空。
“两息了!”有弟子在台下计数。
赵大虎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对付一个公认的废柴,两招连衣角都没摸到。
“找死!”他低吼一声,不再用范围攻击,而是灵力凝聚于右拳,脚下步伐加快,一拳直捣陆仁丙面门!这一拳速度更快,力量更集中,带着破风声。
“糟了!”我心一沉,这一拳的轨迹更直,留给陆仁丙的反应时间更短。凭他这身体本能,躲不开了。
陆仁丙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看着那急速逼近的、泛着火光的拳头,瞳孔微缩。
就在这一瞬间,我注意到他体内那散漫平和的灵力,似乎极其细微地、被动地波动了一下,朝着他双臂和胸前的位置下意识地汇集了那么一丝丝,试图做出防御姿态。
但太慢了,也太弱了。
“用胳膊交叉挡在头前!硬抗!”我只能给出最本能的指令。
陆仁丙连忙照做,抬起小臂交叉护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陆仁丙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出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臂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嘶——!”他疼得直抽冷气。
“第三息!”台下喊。
赵大虎得势不饶人,紧跟着又是一脚踹向陆仁丙胸口,显然想快速结束战斗,挽回颜面。
“来不及躲了!向右滚!至少避开要害!”
陆仁丙忍着疼,朝旁边一滚。
赵大虎那一脚没踹实,但鞋底还是蹭过了陆仁丙的肋部,带来一阵钝痛。
第四息。
第五息。
接下来的几息,完全是一场狼狈不堪的躲闪与挨打。陆仁丙就像个破沙包,在我急促的指令下,以各种难看但有效的姿势,躲避着大部分致命攻击,但仍时不时被拳风掌劲擦中,灰袍上多了好几个焦黑的印记,脸上也青了一块。
台下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嘘声,再到最后的沉默。谁都看得出来,陆仁丙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全凭着一股不想重伤躺一个月(以及不想听《忐忑》)的韧劲在硬撑,还有那偶尔灵光一闪、恰到好处的躲闪。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灵光一闪,那是我在疯狂计算、预判、下达指令。我的能量储备在飞速下降。
第八息。
第九息。
赵大虎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十息拿不下一个炼气三层的咸鱼,这脸丢大了。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追求快速击败,而是双手猛地一合,全身灵力汹涌而出,竟在身前凝聚出一个脸盆大小、颜色深赤的火球!
“是‘烈焰波’!赵师兄动真格的了!”
“这玩意挨一下,陆师弟怕是要下不来台了!”
“十息还没到呢!”
那火球散发着远超之前攻击的炽热和危险气息,牢牢锁定了陆仁丙。
躲不开了!这个距离,这个范围,以陆仁丙的速度,绝对躲不开!
“系统!”陆仁丙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我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性,但结果都是——重伤。
“妈的,拼了!”我一咬牙,用最后一点能量,强行激活了之前新手礼包开出的、一直没机会用的那个东西。
“启动:《引气诀》熟练度(小成)深度临时激发!”
嗡!
陆仁丙体内那原本散漫的灵力,突然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按照《引气诀》的路线高速运转起来!虽然质和量没变,但运转效率和瞬间的灵力输出,提升了一小截!
“别管防御了!把所有灵力,照我说的路线,全部灌到脚上!朝乾位(西北)跳!用全力!”
陆仁丙此刻也顾不上了,几乎是本能地,将那一小股被“驱赶”起来的灵力,狠狠冲向双脚。
他脚下那破旧的布鞋,甚至冒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烟。
然后,在台下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在赵大虎狰狞的表情和脱手而出的火球前——
陆仁丙以一种与他平时画风截然不同的、近乎青蛙跳跃般的怪异姿势,猛地向侧后方弹射了出去!
不是跑,不是滚,是弹!
砰!!!
火球砸在他刚才位置后面的青石台面上,炸开一团烈焰,碎石飞溅。
陆仁丙则因为用力过猛、姿势太丑,落地时没站稳,骨碌碌滚了好几圈,直接滚到了斗法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他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手臂、肋下、脸颊都在疼,气喘如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负责计时的弟子,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喊了出来:
“第、第十息……到了!”
寂静。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只有火焰灼烧青石的轻微噼啪声,和陆仁丙粗重的喘息。
赵大虎保持着推出火球的姿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死死盯着趴在台边的陆仁丙,眼神像要吃人。
他赢了,但赢的比输了还难看。
“十息已到。”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内门弟子蓝袍、面容严肃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台下,正看着这边。是轮值执事的内门师兄。
赵大虎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收敛了所有气焰,低头抱拳:“王师兄。”
王师兄没理他,看向还趴着的陆仁丙:“陆仁丙,可还能起身?”
陆仁丙动了动,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更脏了。
“回师兄,能。”
“既已撑过十息,先前约定便算完成。赵大虎,你可有异议?”
赵大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都散了吧,好生修炼,莫要在此喧哗聚众。”王师兄说完,瞥了陆仁丙一眼,似乎对他能撑过十息也略有诧异,但没多问,转身离开了。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着,用各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陆仁丙,也渐渐散去。赵大虎狠狠瞪了陆仁丙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斗法台上,转眼只剩下陆仁丙一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焦黑的青石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臂和破烂的衣袍,沉默了好一会儿。
“系统。”他在脑海里叫我,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我一愣。准备了满肚子的“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之类的吐槽,一下子卡住了。
“不过,”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抹残阳,吸了吸鼻子,用无比沉重、仿佛看透世事的语气,补充了下一句——
“我们是不是把赵大虎,得罪死了?”
“……”
我刚才那点难得的、类似“欣慰”的情绪,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然呢!你以为是在跟他过家家吗!”
“哦,”他叹了口气,慢慢蹲了下来,揉了揉还在疼的肋下,嘟囔道,“那以后的日子,是不是更不好躺了?”
我看着他蹲在夕阳下、狼狈又萧瑟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几乎见底的能量槽,以及刚刚因为“协助宿主完成突发任务”而艰难跳动了一下的进度条。
突然觉得,我的“统”生,和这家伙的未来一样,一片灰暗。
“叮!突发任务‘斗法台的十息’完成。”
“奖励发放:身法《随风摆柳步》(入门),能量点+10。”
“新技能已载入宿主身体记忆,请查收。”
陆仁丙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接收到了一些关于步法移动的零碎信息。
他试着按那感觉挪了挪脚,然后抬头,眼神里难得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系统,这步法……练成了能躲得更轻松点吗?”
“理论上……是的。”
“哦,”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过了几秒,很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问:
“那……能躺着练吗?”
“……陆、仁、丙!”
我的怒吼,再次响彻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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