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溪水里的落叶，打着旋儿，不紧不慢地往下淌。
陆仁丙的生活重新建立起一种奇特的“规律”。清晨雷打不动去后山僻静处吐纳，感受着沉星石那微弱却持续的“沉重”韵律与《万川归海诀》共鸣，灵漩的旋转渐渐找回了一丝力气，虽然依旧慢得像老龟散步。午后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活动筋骨，偶尔捡起那根枯树枝，凭着记忆里那日柳林中的“神来一笔”，反复琢磨手腕的抖动、力道的粘滞、角度的刁钻，试图将偶然化为必然。
至于傍晚，则成了雷打不动的“读书时间”。
柳轻眉送来的两本书，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百草初辨》里那些歪歪扭扭的草药图案和清秀批注，渐渐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妖兽杂录》里关于独角兕的简笔图和那句“受创易狂暴，亦易失衡”，更是被他反复咀嚼。他甚至在院子里用木棍画了个简陋的独角兕轮廓，对着空气比划“耳后”和“排泄孔附近”这两个弱点，虽然看起来颇为滑稽。
系统发布的任务依旧琐碎且奖励微薄，但陆仁丙发现，随着《万川归海诀》的缓慢进境和沉星石的辅助，他完成那些“温养”、“活血”、“吐纳”任务时，似乎轻松了那么一丝丝。能量点的积攒依旧龟速，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干完活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张松没再来过。听说他听从了陆仁丙的建议，搬到了人多嘈杂的弟子聚居区，白天尽量晒太阳，晚上也敢睡觉了，虽然偶尔还会被噩梦惊醒，但比起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他托人给陆仁丙捎过一小包自制的安神线香，味道不怎么样，但心意到了。
赵大虎也似乎销声匿迹。后山警戒令颁布后，巡查任务加重，他大概正焦头烂额，暂时没空再来找陆仁丙的麻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稳定”和“好转”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胖子王师兄——不是黑松林断腿的那个，是之前用宁神花换“深度睡眠”的胖子王师兄——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陆仁丙的破院子，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兽皮纸。
“陆师弟！大好事！天大的好事！”胖子嗓门洪亮，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陆仁丙刚从“温养神魂”的状态中退出，脑袋还有点昏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眉头直皱：“王师兄，什么事？你采到千年灵芝了？”
“比灵芝还实在！”胖子把兽皮纸拍在陆仁丙面前的破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简陋地图，“你看！‘清风涧剿匪任务’！贡献堂新挂出来的！油水足，风险低，最适合咱们这样的！”
陆仁丙拿起兽皮纸扫了一眼。
任务内容：清剿盘踞在宗门西北方向八十里外“清风涧”的一小股流匪。据查，匪首为炼气五层修士，余众皆为凡人武者或炼气一二层的散修，数量约二三十人。任务要求：剿灭或驱逐匪众，确保清风涧周边凡人村落安全。任务奖励：视剿匪成果，基础贡献点二十点起，另有匪巢财物按比例分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建议炼气四层以上弟子接取，或炼气三层弟子组队前往。
“炼气三层组队……”陆仁丙抬眼看向胖子，“王师兄，你找好队伍了？”
“嘿，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胖子搓着手，一脸热切，“我，你，再叫上两个信得过的，凑够四个人，接了这任务，平分贡献点，还能捞点外快！那匪首才炼气五层，咱们四个炼气三层，还怕拿不下？再说了，听说那伙流匪劫了不少过路商队，窝里肯定有货！”
陆仁丙没立刻答应，而是仔细又看了一遍任务说明。清风涧，距离宗门八十里，不算太远。匪首炼气五层，听起来是有点压力，但四个炼气三层，如果配合得当，未必不能一战。关键是……二十点贡献点起！还有财物分成！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块贡献点木牌，又想起《碎石劲》那三点的价格，还有柳轻眉送书时那清瘦的背影。
资源。他需要资源。贡献点，灵石，丹药，任何能让他更快变强的东西。
黑风谷和黑松林的经历，像两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不想永远当那条只能靠运气和狼狈逃窜求生的咸鱼。
“还有谁？”他问。
胖子见他意动，更来劲了：“我找了李铁！就住我隔壁那个，你也认识，人憨厚，力气大，炼气三层稳了！他手里有把好刀！还差一个，你觉得找谁合适？要可靠的！”
陆仁丙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认识的人。张松肯定不行，他那精神状态去了是拖累。其他相熟的……几乎等于没有。
“柳轻眉。”他脱口而出。
“柳师妹？”胖子一愣，随即摇头，“她？炼气四层是没错，但……她是女的啊！而且听说她姐姐在丹房那边也艰难，她得经常帮忙，怕是没空。再说了，剿匪这打打杀杀的事儿，不合适吧？”
陆仁丙没解释。他想起柳轻眉那清澈却倔强的眼睛，想起她在柳林里面对赵大虎跟班时不退缩的样子，还有她送来的、带着批注的书。他觉得，柳轻眉或许比很多男弟子都靠得住。
“我去问问。”他没把话说死，“如果她愿意，算她一个。如果不愿意，再找别人。”
胖子挠挠头：“行吧，你去问问。不过要快，这任务刚挂出来，抢的人多！”
陆仁丙当天傍晚就去了丹房附近。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柳轻眉挎着竹篮，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出来。篮子里装着些处理过的药材边角料，大概是带回去自己用的。
“柳师妹。”陆仁丙叫住她。
柳轻眉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倦色稍减，点了点头：“陆师兄。”
陆仁丙把清风涧剿匪任务的事情简单说了，重点强调了贡献点和财物分成，也提到了风险（炼气五层匪首）。
柳轻眉听完，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竹篮的带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仁丙以为她会拒绝。毕竟这听起来确实不是她这种安静采药的女孩子该参与的。
“……好。”她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这回轮到陆仁丙愣住了：“你……确定？那里可能……”
“我需要贡献点。”柳轻眉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姐姐下个月需要一瓶‘护心丹’，贡献点不够。二十点基础奖励，哪怕平分，也够了。”
陆仁丙看着她清澈眼睛里那点执拗的光，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比“合适”更重要。
“那……算你一个。”他点点头，“明天辰时，山门外集合。王师兄，我，你，还有李铁。”
“嗯。”柳轻眉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提着竹篮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
人员凑齐，胖子效率极高，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在山门外碰头了。
除了陆仁丙、胖子、柳轻眉，还有一个身材敦实、肤色黝黑、背着把厚背砍山刀的青年，正是李铁。他话不多，只是憨厚地冲陆仁丙和柳轻眉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股实诚劲儿。
胖子简单交代了几句，主要是任务目标和匪首信息，又把一张更简陋的地图（他自己手绘的）传阅了一下，便大手一挥：“出发！早去早回，拿了贡献点，咱们去膳堂开荤！”
清风涧距离山门八十里，对修士而言不算远，但四人修为都不高，也不敢御器（也没器可御），只能靠脚程。一路翻山越岭，紧赶慢赶，也在傍晚时分才远远看到那两山夹峙、水声潺潺的山涧入口。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贸然闯入。胖子早年在外混过，有点江湖经验，提议先在外围观察，摸清地形和匪徒活动规律。
这一观察，就是两天。
匪巢确实在清风涧深处，一个依托天然山洞扩建的窝点。匪徒数量比情报说的略多，约有三四十人，但正如情报所说，除了匪首是炼气五层，还有两个炼气三层的副手外，其余都是凡人武者或炼气一二层的杂鱼，纪律松散，白天大多在洞里睡觉或赌钱，晚上才出来活动，劫掠过往商旅或附近村落。
摸清了大致情况，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
四人潜伏在匪巢上方的一处崖壁凹陷里，下方就是灯火通明的洞口和喧闹的人声。
“按计划，”胖子压低声音，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李铁兄弟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陆师弟，柳师妹，你们俩从侧面摸进去，找机会控制或者干掉那两个炼气三层的副手！我绕后，堵住洞口，防止他们逃跑！最后咱们合力，对付那个炼气五层的匪首！”
计划简单粗暴，但符合他们这支临时队伍的实力——没啥精细配合，全靠个人发挥和一点运气。
“匪首交给我。”一直沉默的柳轻眉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冷清。
胖子、李铁都诧异地看向她。陆仁丙也微微侧目。
柳轻眉没看他们，只是盯着下方洞口晃动的火光，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只有小臂长短的短剑，剑鞘灰扑扑的，像是凡铁。
“我有把握拖住他，至少三十息。”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胖子犹豫了一下，看向陆仁丙。陆仁丙想起柳轻眉那炼气四层的修为，还有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外表不符的决绝，点了点头：“听柳师妹的。”
李铁憨厚，也没意见。
“好！那就这么干！”胖子咬牙，“听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几颗黑乎乎、龙眼大小的铁丸——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霹雳子”，威力不大，但声音巨响，用来制造混乱最好不过。
“动手！”
胖子低喝一声，用尽全力，将几颗霹雳子狠狠掷向下方的匪巢洞口！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山谷里骤然炸响！火光闪烁，烟尘弥漫！洞口顿时一片大乱，怒骂声、惊呼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
“敌袭！抄家伙！”
“哪来的杂碎！敢来清风涧撒野！”
趁此机会，李铁怒吼一声，从崖壁上一跃而下，如同蛮牛般冲向洞口！他手中那柄厚背砍山刀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势大力沉，竟一时将慌乱的匪徒挡在了洞口！
“走！”陆仁丙低喝一声，和柳轻眉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影子，借着烟尘和夜色的掩护，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滑下崖壁，贴着山石，快速向洞口侧面迂回！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