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负责摘鱼。
他蹲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缠在鱼身上的网眼。
黄唇鱼很珍贵,不能伤到鳞片,否则会影响价格。
第一条黄唇鱼被摘出来的时候,还在他的手里扑腾着。
鱼身滑溜溜的,鳞片坚硬,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光。
林潮生掂了掂,至少有六斤。
“好家伙!”赵大海凑了过来看,“这品相,这大小,一百五一条都有人抢!”
林潮生小心地把黄唇鱼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水桶里,桶里装了海水,能保持鱼的新鲜。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五条黄唇鱼,一条不少,全都完好无损的放进了桶里。
其他的鱼就简单多了。
林潮生快速地把它们从网里摘了出来,扔进另一个大筐里。
带鱼、黑鲷、还有几条他不认识的鱼,很快就堆满了筐子。
赵大海则负责收拾渔网。
他把网衣上的海草、垃圾清理掉,检查有没有破损。
还好,渔网很结实,除了几处小勾丝,没有任何大的问题。
“这网改得好。”赵大海一边卷网一边说,“三层网眼,大鱼跑不掉,小鱼也挂不住。要是普通的拖网,这么多鱼早就把网撑破了。”
林潮生点头。
流刺网的技术优势,在这一网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手脚麻利,不到十分钟,鱼都进了舱,网也卷好捆好了。
“走!”赵大海钻进了驾驶室。
林潮生跳上了船头,解开缆绳,把船推离了锚位。
发动机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船缓缓的调头,朝西北方向的码头的方向驶去。
直到这时,林潮生才敢回头看。
那艘白色的巡逻船已经追着野船跑出去很远了,只剩下了一个小白点。
野船则跑得更快,已经快看不见了。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晨光洒在波浪上,泛起了粼粼的金光。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舱里的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证明了一切。
船全速前进着。
赵大海把舵轮交给了林潮生,自己靠在舱壁上休息。
老船长累坏了,额头上全是汗,呼吸都有一些急促。
“潮生,”他喘着气说,“我这辈子……捕过很多次的鱼。大风大浪都见过,丰收的时候也有。但是像今天这样的……第一次。”
林潮生握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是远洋渔业集团的董事长,指挥着万吨的巨轮,在全球各大渔场作业。
一网捕几百吨鱼都是常事,区区两百斤,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是那时,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而现在,这区区两百斤鱼,却能救母亲的命,能让妹妹上学,能保住这个家。
意义完全是不同的。
“赵大伯,”他轻声说,“谢谢您。没有您,我一个人干不成。”
赵大海摆了摆手:“别说这些。是你小子有本事,算得准,网改得好。我就是一个开船的。”
“不,”林潮生摇头,“没有您的经验,没有您对这片海的熟悉,我就算知道哪里有鱼,也去不了,更不敢去。”
这是实话。
赵大海对老鹰礁水域的熟悉,对潮汐、暗流、礁石的了解,对巡逻船规律的掌握,都是这次成功的关键。
没有这些,林潮生就算有再多前世的知识,也不敢贸然闯禁区。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赵大海笑了,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赶紧往回赶。到了码头,把这些鱼处理了,换成钱,才是正事。”
林潮生点头,加大了油门。
船在晨光中破浪前行。
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海鸥在船尾盘旋着,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声,似乎也知道这艘小渔船满载而归。
林潮生站在驾驶室里,握着舵轮,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到了码头,先把鱼藏好,不能让人看见,特别是李光棍的人。
然后去找母亲那个在供销社的表舅,通过他把黄唇鱼卖给地区招待所。
其他的鱼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或者直接卖给鱼贩子。
拿到钱以后,先去买青霉素,给母亲打针。
然后还李光棍的债,交妹妹的学费,剩下的钱买粮食,改善生活……
一步一步的来。
不能急,不能乱。
但是首先,要安全的回到码头。
林潮生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油量表,还剩小半箱油,足够回到码头。
又看了看罗盘,航向西北,正确。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大伯,”他转头问,“那艘野船……会怎么样?”
赵大海抽着烟,想了想:“看运气。如果跑掉了,就没事。如果被巡逻船追上,船和网肯定没收,人可能拘留,罚款少不了。”
“他们会供出咱们吗?”
“不会。”赵大海很肯定,“供出咱们,他们也得承认自己在禁区捕鱼。而且他们那种野船,身上不干净的事多了,不敢跟渔政打交道。我估计,他们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林潮生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那艘野船被抓后,为了减轻处罚,把他们也供出来。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
船继续前行。
海岸线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见码头上的建筑物,还有停泊的渔船。
望鱼汛村,就在前方。
林潮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是紧张的加速,是激动的加速。
他要回家了。
带着鱼,带着钱,带着希望回家了。
母亲还在病床上等着,妹妹还在家里盼着。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潮生,”赵大海忽然说,“靠岸后,你先回去。鱼我来处理。我在码头有熟人,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存放着。等你联系好了买主,咱们再一起出手。”
林潮生想了想,点头:“好。那就麻烦赵大伯了。”
“不麻烦。”赵大海把烟袋锅子收了起来,站起了身,接过舵轮,“来,我来开。你准备一下,靠岸后马上回家,别让人看见你从船上下来。”
“明白。”
林潮生退出了驾驶室,来到了船尾。
晨光中,望鱼汛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些熟悉的土坯房,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因为今天,他带回来了改变命运的东西。
船缓缓驶入码头。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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