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瞳男子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自己胸膛拔出,他将剑重新甩到姜黎面前,胸前的鲜血转而化为黑烟消散,伤口逐渐被黑烟笼罩起来,他望着姜黎,“哈哈哈……痛快!”
姜黎捡起剑拄在地上,他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口血沫吐在地上,他盯着黑瞳男子缓缓愈合的伤口,“你……同样的,你也不是人?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瞳男子站立,衣袍无风自动,他找回青铜面具重新戴上,那股让人生厌的嗡嗡声响起:“我说过,我是你的另一面。”
姜黎有些无语,刚才那一掌让他越发难受,体内气血翻涌如沸,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他在想当时跳窗受的伤是不是没有好,这次伤上加伤,怕是要死在这了。他强忍着伤痛,他想强行运行师父教的心法疗伤,却发现体内的‘炁’竟然调动不起来。
体内经脉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封锁,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凝聚一丝‘炁’。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姜黎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愤怒的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时远处的海岸线上一抹亮光升起,黑瞳男子望向那抹渐亮的晨曦,轻声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走之前我只能告诉你,想要重新凝聚‘炁’,必须斩断执念之根。如若不然你这一生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了。”说罢,黑瞳男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晨风中,姜黎跪倒在地,耳边只剩海浪拍岸的回响。
姜黎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喉头又是一甜,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咯咯咯……”一声熟悉的笑声传到他的耳朵里,黎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看着她。姜黎看到有一团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捂住眼睛道:“你走光了。”
黎婉轻轻的拉了一下衣服,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你个小色鬼。”
“呵呵……先不说这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姜黎躺在地上,他现在实在是难受的要命,见黎婉还是那副轻佻模样,心头一阵烦躁,“我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死的明白一些?”
“忘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呵……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满嘴谎言啊……咳咳……”姜黎还没有说完,感觉一阵气血上涌,他捂住胸口,眼前的世界开始逐渐模糊,他看到黎婉蹲下身子,从胸口掏出青铜爵放在他的手心里,嘴里又开始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等他再次醒来,太阳已经高悬于中天,姜黎发现自己躺在昨晚的床上,他猛地起身,摸着自己的胸口,发现身体已经不那么疼了,之前从窗户上摔下来受的伤好像也好了,“好神奇啊!”
他握紧手中的青铜爵开始寻找黎婉的身影,这时从外面传来李凌气愤的声音道:“小娘皮,吃饭了,真是欠你的。”
另一个声音平静的威胁道:“小丫头,嘴里再不干不净的小心你的舌头!”
姜黎冲出门外,看见黎婉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李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黎婉见姜黎跑了出来,伸出左手道:“把东西还我。”
姜黎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铜爵,却摇了摇头:“这东西现在不能给你。你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休想。”
李凌看到姜黎手中的青铜爵,猛地冲上前去:“哦……这就是那天你们研究的‘饕餮’青铜爵。”
姜黎听到李凌报出青铜爵的名字,忙低头凝视手中的青铜爵,青铜爵上的纹路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还真是!你怎么偷东西?”
黎婉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轻轻搁在石桌上,抬眼望向姜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俩还真是病情一样哈!”
姜黎把青铜爵揣进裤兜道:“不知道你说什么鬼话,回答我的问题。”
李凌把嘴凑近姜黎的耳朵,压低声音道:“这丫头邪门得很,手脚挺厉害的,你昏迷的时候,她还打我。”
姜黎瞥了黎婉一眼,义愤填膺的说道:“你还打她?”
黎婉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动,眉眼间透着几分慵懒与不屑,“小孩子不听话,当然要教育教育。”
姜黎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裤兜有些发烫,他伸手探入裤兜,触碰到青铜爵的瞬间,一股灼热直透掌心,他慌忙将青铜爵掏出来扔在地上,青铜爵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黎婉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告诉你吗?这东西认主。”
姜黎自知理亏,嘴里嘟囔着:“认你M呀认!”
黎婉仿佛有顺风耳,她剥开一个鸡蛋细细的吃着,“背后骂人是不好的。”
姜黎又小声的嘀咕道:“这也能听见。”
“对,我从小耳朵就好使。”黎婉将蛋黄单独拿出来放在刚才的小碗里,“呐,不要浪费,待会吃掉,对你身体好,补补。”
姜黎捏紧拳头,有种想给她一拳的冲动,黎婉吃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捡起青铜爵塞进胸口,然后慢悠悠朝他走来,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生气的样子……蛮可爱的。”
李凌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冲上前将两人分开,挡在姜黎身前厉声道:“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黎婉轻笑一声,收回手掸了掸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忽然伸手抓住李凌的手腕道:“哦,对了,我想洗澡,你去烧些热水,我们一起洗。”说完她便松开李凌的手腕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指了指李凌,又指了指姜黎道:“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我们三个人,三个人一起洗。”
姜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李凌却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她铆足了劲大喊道:“真不要脸!”
“咯咯咯……”黎婉走进屋子,只留下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等黎婉走了之后,他在李凌的伺候下也简单的吃了一些,李凌看着姜黎吃着粥,眼里充满了爱,她双手拖着满脸灰尘的脸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好吃吗?”
姜黎点点头,用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灰尘,没想到草木灰像跟他开玩笑一样,竟将她的脸抹得更花了。李凌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问道:“弄干净了吗?”
姜黎摇摇头,忍不住笑了,“抹匀了。”
李凌也跟着笑了,眼角却泛起泪花,她低头搅动着粥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姜黎望着她微颤的睫毛,心头一紧,问道:“对了,你的脚踝……”
李凌嘴里含着东西,口齿不清的说道:“奥,泥素嗦那dua猪啊子(你是说那个大爪子)?”
姜黎一时没听清,凑近了些,“什么猪崽子,我说的是你脚踝。”
李凌咽下口中的饭,她掀起裤脚露出脚踝处一片青紫的淤痕,眉头微皱道:“没事,已经没有感觉了。”
姜黎看着那片淤痕,心头如被重锤击中,这时黎婉靠在窗边说道:“变成青紫色那就是没事了。颜色变深,说明标记已经化作血瘀正在散开,过几天就会好。”
姜黎盯着那片淤青,却听见黎婉轻飘飘补了一句:“别心疼,人活着,伤疤总会好的。”
李凌低头不出声音的对姜黎说道:“真是哪里都有你!”
黎婉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水果,一边吃一边说:“唇语我看的懂。”
她歪头笑了笑,指尖捏起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汁水溢出时眯起了眼,“橘子不错,你们可以尝尝。”说着又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吃好喝好才能活着出去。以后每天晚上这里都会像昨天晚上一样,而且强度一天强过一天,我们要在这里挺过九九八十一天。”
姜黎再也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了解,你到底是谁?”
黎婉缓缓吐出一粒果核,轻笑一声:“我?不是说过了嘛,忘了,要是哪天想起来了,我会告诉你的。”她站起身,将橘皮轻轻放在窗台上,“哦,对了,我说的不是最近的事,是更早的事,你可以叫我,黎婉,他们都这么叫我。”
李凌一想到那天【听雨轩】里的血腥场面,想到自己的父母随着爆炸声而灰飞烟灭,她激动的站起来厉声质问道:“那你记得那天的事情咯?”
黎婉重新拿起一个橘子,指甲轻轻划开橘皮,动作不紧不慢,“记得,又如何?忘了,又如何?”她抬眼看向李凌,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小丫头,你记住,我不但不是你的敌人,反而是你的恩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嘛,你们俩听我指挥,想要活过八十一天,就得学会闭嘴、忍耐、观察。”
李凌抓起桌子上剩下的一个鸡蛋狠狠砸向黎婉,黎婉头也不抬伸手接住,她轻轻甩动手腕,鸡蛋又飞了回来砸在李凌的头上,姜黎想要伸手抓住鸡蛋却抓了个空。
鸡蛋打在李凌的脑袋上,幸亏是煮熟的鸡蛋,蛋壳裂开,蛋白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李凌扶住额头,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黎婉依旧坐在窗户旁晒着太阳,“还不快去烧水,你的小男人今晚要是不能把‘炁’凝聚起来,我们就真的死了。”
李凌抹了把眼泪,转身去灶台前生火,黎婉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说道:“小男人,你也别闲着,想办法把这间屋子收拾收拾,三个人睡太挤了。”她抻了个懒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晚上把我累坏了。”
姜黎默默拿起扫帚,嘀咕道:“明明是我最累。”
不知道什么时候黎婉已经来到姜黎身后,她忽然抱住姜黎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擦过他耳畔:“难道不幸福吗?”姜黎浑身一僵,来不及反应,黎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颈侧,笑意如涟漪般漾开,“你的小兄弟比你要诚实!咯咯咯……”
姜黎耳尖骤红,他慌乱的挣开,黎婉轻盈地退后两步,笑意不减,仿佛方才的亲近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
黎婉转身踱到窗边,指尖蘸着橘子皮汁在窗台画着符箓,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收起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微微皱着眉头,刚才的轻浮瞬间消散,好像从未出现过。
姜黎自小跟着师父学习古武,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敏锐察觉到黎婉周身气机骤然凝重,仿佛换了个人。他知道眼前这个轻佻的女人只不过是她的伪装。
他也跟着叹息一声,转身开始收拾房间。
……
黎婉赤果着躺在水池里,水汽氤氲,她闭目仰卧,发丝如墨散开在水面,她对着外面两人说道:“你们俩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快进来啊!”
姜黎背身堵在门口,面色羞红,一只红到耳朵根,他咽了咽口水,弓着腰说道:“要不你俩先……先洗。”
李凌没有拒绝,宽衣解带就进了水池,然后抱着胸低头跪坐在水池里,同样满脸羞红。
黎婉轻笑一声,水波微漾,“害羞什么?命都要没了,还讲究这些?”
姜黎咬牙脱下外衣,他拿着毛巾捂着下身快步迈进水池,却在踏入前被黎婉抬手拦下,“把毛巾拿开。”
姜黎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这不太好吧?”
黎婉不想跟他废话,伸手扯下毛巾,姜黎惊叫一声,下意识去挡,黎婉的脸色第一次红润起来,她立刻转过身去,姜黎听话的坐在水里,只留肩膀往上漏在水面上,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背上酥酥痒痒的,黎婉厉声道:“别胡思乱想,跟着我念……”
姜黎这才发现黎婉在他的背上画着一些符箓,他立刻闭上眼睛跟着黎婉念道:
“天地清朗,秽气消藏;
八方威神,涤荡凶殃。
灵光耀处,邪魅遁形;
正气充盈,福泽绵长……”
空洞的声音在浴池里飘荡,李凌忽然感觉到浑身变得有些冰冷,明明水是热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都没在在水里。
姜黎感觉每跟着念一遍身体就疼痛欲裂,仿佛有烈火在经脉中灼烧,姜黎咬紧牙关,冷汗混着池水滑落。
黎婉的声音却愈发清冷肃穆:“忍住,这才刚开始,接下来才是重点,
九幽阴煞,化入玄黄;
三魂归位,七魄安详。
太清浩荡,玄炁周流;
五方帝君,敕斩阴囚。
雷火炼形,罡风扫垢;
三光曜魄,万魔授首。
神霄玉清,急急摄收!”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念完,姜黎全身剧震,体内似有雷霆炸裂,他的七窍开始流出黑烟,这时黎婉寄出青铜爵,接着念出他们听不懂的咒语,青铜爵上的红色纹路再一次亮起,饕餮也跟着血雾逐渐凝视,它张开漩涡般的大嘴,黑烟被那漩涡尽数吞噬,饕餮发出低沉的嘶鸣,意犹未尽的回到青铜爵上。
姜黎整个人瘫软在池中,大口喘息,李凌顾不得害羞赶紧将他扶起来。黎婉也大口喘息着躺在水池边上。
李凌看着两人脱力的模样,眉头微皱,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三个赤身果体浸泡在池水中的意义何在,黎婉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道:“你在想为什么非要三个人泡澡的时候做这种事,对吗?”
李凌嘟着嘴,有气不敢发道:“要不然呢?这样除了色色的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黎婉喘着粗气,仔细一想这事多少有些尴尬,当时也是欠考虑了,但是嘴巴上仍然不示弱道:“因为我们都脏了呀,三个人一起节约时间,你的小男人也救了,澡也洗了,一举多得。还有,你看到了,你不帮忙他就会溺死在水里的。”
李凌白了她一眼,又瞥见姜黎苍白的脸色道:“说什么鬼话,你不能扶吗?”
黎婉轻笑,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你放心吗?”
李凌想到这女人做事情毫无底线,捏紧拳头想要给她一拳,最后还是妥协了,她说道:“就非得这样坦诚相待吗?”
黎婉调侃道:“你俩又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还害羞,切……”
李凌顿时语塞,耳尖微微泛红,“你还是真不害臊。”
李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想转移话题说道:“你就非得洗澡的时候给他治疗吗?”
黎婉喘息稍微匀称了一些,她将葡萄皮轻轻弹入池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疗愈需借水脉通经络,才能化散他体内的煞毒,而且他体内的‘炁’会阴阳调转,要是不及时给他调节体温,他会‘砰’的一下爆体而亡。咯咯咯……”
李凌刚想回怼,黎婉又说道:“还有,我都不怕被你的小男人看干净了,你在那委屈个什么劲?”
李凌憋红了脸,一想到自己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只好生气的转身背对着两人,故意把水花溅得老高,嘴里嘀咕着“臭丫头早晚遭雷劈”。
黎婉望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笑的更大声了。
……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吃的喝的穿的说有就有,李凌一度怀疑黎婉才是那个穿越者,自己和姜黎只是NPC。
三人从水池里出来,穿戴整齐之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姜黎活动着筋骨,感受到体内流转的暖意,仿佛有春泉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他试着在体内重新聚‘炁’,炁如细流汇入丹田,再不似从前那般暴烈冲撞。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金纹,随即隐去。黎婉斜倚门边,指尖绕着一缕湿发:“感觉如何?”姜黎低笑一声:“像换了具身子,不太好用。”
黎婉走过来抓住姜黎的手腕,指尖轻压他脉门,笑意微敛:“别贫,让我再看看。”她闭目凝神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聚少成多,挺过今天够用了,循序渐进,会慢慢恢复的。”
姜黎抽回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道:“八十一天呐!”他又抬头望着黎婉道:“你真的不打算说一下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黎婉也望着窗外,打了个哈欠道:“怎么没做个隔间,你还要和我们挤在一起啊?”
姜黎翻了个白眼道:“看都看了,碰也碰了,还在乎这些……哎呀……你松手,别拉我耳朵。”
黎婉眯眼笑着,指尖却未松半分:“我当然在乎,一次和无数次还是有区别的,不然你当我是随便的人吗?”
姜黎揉了揉被掐红的耳垂,低声嘀咕:“你分明比谁都随意。”
黎婉听见了也不恼,只将湿发随手一挽,露出修长颈线,“我要是真随便,现在就该让你试试这‘炁’顺不顺。”她指尖忽抵上他后颈,一缕暖流窜入经脉,姜黎却感觉浑身像针扎一般,四肢百骸都酥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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