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束终于从那股蛋疼的沉默中缓过劲儿来,抬眼就撞见眼前的姑娘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确切地说,焦点似乎落在他胸口或者整个上半身。
“呃……咋了?”陈束嘀咕着低头一瞅,好家伙,自己上半身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经被拆了个精光,那些污血都被擦干净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貌似看见了……呃,棱角分明、甚至带点雕塑感的……腹肌?好像连胸肌轮廓也隐约可见?
反正,之前那些说不上胖瘦,但也绝对属于正常人类松软曲线范畴的皮脂,这会儿也找不着半点踪影。
虽然肌肉线条谈不上多爆炸,更像是体脂率骤然清零带来的“视觉欺诈”,可这丝毫不妨碍陈束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讲真,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反咸鱼力学的玩意儿长在自己身上!
“啧……我这一觉睡得,直接变型男了?”陈束新奇地扭着脖子左看右看,仿佛在确认这身腱子肉是不是别人贴上去的。
“嗯……确实,好像……呃,挺那个什么的……”莱安娜支支吾吾,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蠢蠢欲动地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又闪电般缩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陈束眼角狠狠一跳,强忍着没吐槽。
其实……要不是旁边杵着个大姑娘,他还想保留点所剩无几的形象,他自己都想直接瘫床上,左边摸摸右边捏捏,最好再找个镜子臭美上俩钟头……
“嗯……”莱安娜沉吟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最终像是灵光乍现,猛地抬头,用一种“我简直是个天才”的亢奋表情拍板道:“要不……这样吧!咱先定个小目标,总之你把爱丽丝娶了呗?”
“???”陈束的脑子差点当场宕机,“不是,你等等……甭管这事儿现不现实,咱这话题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拐到这儿的啊?!还有你们这一个个的,定目标能跟实际情况沾点边么!”
“呃……”莱安娜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一下,紧接着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就是觉得,你这条件……身份……还有这形态天赋……再加上这张比第一使徒还多了几分神秘感的脸——嗯,这应该是你的黑发血统的原因吧?”
“反正我觉得,与其便宜了外面那些妖艳……咳,陌生人,不如内部消化给爱丽丝。”她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满分,“而且爱丽丝年纪也差不多了,论长相,我们修道院……不,整个滚石城也没有几个比她好看的!到时候教廷真安排她去相亲,一想到便宜了别人……我就浑身难受!”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她给卖了啊……关键你这操作把俩人都搭进去了。”陈束有点头疼。
他口嗨一下、心里YY一番还行,真要让他撸袖子去实操这种事儿……就瞬间怂了,或者说,在他那条万年咸鱼的人生规划里,压根就没给“婚姻大事”预留过位置。
“而且这种事,归根结底不得看当事人乐不乐意?人家爱丽丝到时候愿不愿意相亲、看上谁,那是人家的事儿,你搁这儿瞎操哪门子心啊,况且你自己不也琢磨着找丈夫啥的么……有这闲工夫,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他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题掰回来,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胡扯。
“……对哦!差点忘了!”莱安娜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试探问,“那……你要是不嫌弃……把我也带上?我觉得我还是挺可爱的!”
“我TM是这意思?!”陈束差点一口老血喷天花板上去,“求您了姑奶奶,您还是歇歇吧……”
“嘁……”莱安娜瞬间泄气,满脸扫兴。
不过陈束是真好奇了,他摸着下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地方……不讲一夫一妻制的?我记得之前不说了测试什么忠诚、真爱?”
“没这规矩。”莱安娜摇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男性……死得太多了,艾泽拉斯现在还存在战争,虽说近五十年消停了些,但男女比例从很久以前就不平衡,现在可能稍微有些改善,但也强不到哪儿去……要是真的一夫一妻,人类……估计早就灭亡了。”
“当然,对绝大多数平民来说,实际生活跟一夫一妻也差不多……因为家庭产值问题。”她掰着手指头算,“一对夫妻,保证自己的生活再养一个孩子,差不多得两人一同努力十几年,可要是一夫两妻养两个,相当于平白少了一个丈夫的收入撑着。”
“我知道……这事没法算得那么死板,大概思路就是这么个意思。”她摊了摊手,“所以真正有条件一夫多妻的,还是那些家里有点薄产的、地主、爵士,或者贵族官员什么的……”
说到这儿,莱安娜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陈束:
“至于之前说的爱与诚,对这些人来说,意思就变成了——娶了新的不能嫌弃旧的,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位爱人,还有能够处理好家庭矛盾的决心……这些,都是双方——或者说多方要时刻牢记的誓言。”
“其实想想……挺悲哀的。”她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因为就算有这些誓言,人心里的那那些勾心斗角也不会消失,尤其是在关系复杂的大家庭里……人的爱,天生就不是个能平均切分的蛋糕,总有多有少,可更多的人,有了新欢,旧爱立马就成了碍眼的绊脚石,恨不得一脚踹开……”
“但是……我们还是会选择这条路。”莱安娜的笑容带着点无奈的豁达,“是的,或许在你眼里,或者在其他长生种看来,艾泽拉斯的人类就是个生殖崇拜极其严重的种族,而事实……也是这样。”
“我们没有悠久的寿命去慢悠悠品尝人生,没有底气一次次试错、追求想做的事情……很多人拼尽全力,可能连自己喜欢的事都摸不到多高的门槛,更多时候,是在生存的压力下,亲手把梦想闷死在摇篮里。”
“生育观念,也是在这种环境内孕育出来的。”她语气平静,却透着沉重,“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寿命,无法触及永恒的概念,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代代地延续下去……然后……去祈祷、去盼望,希望后代能够活的幸福一些,活在一个真正安全、真正自由的‘时代’里。”
陈束陷入了沉默。
毫无疑问,这个从极度不着调、甚至荒谬绝伦的“相亲”提议,一路拐弯抹角聊到的残酷文明底色,对他而言分量太重了。
重到他连下意识地想去调侃“哟呵在这里能合法开后宫哎”的念头都没勇气冒出来。
梳理着情绪,他很快捕捉到了对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我的……眼里?你……发现了?”
“哼哼,当然!我脑袋瓜虽然不算特别聪明,可也不笨的好吧?”莱安娜扬起小脸,带着点小傲娇,“你又是天上掉下来的,又大概率是个使徒……还跟第一使徒搞不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关键的是——你对艾泽拉斯的认知太匮乏了!除了你是从‘净土’降临凡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这样啊……”陈束有种被扒光了的小尴尬,也有点佩服对方的敏锐——虽然他自个儿连老家到底是不是那传说中的“净土”都搞不清楚。
他其实不敢问。
按那些零碎信息和黑猫撂下的话,应该是吧……
可正因为可能是,他才更不敢问。
因为那句话至今还在他脑子里盘旋:“希绪弗斯那个老小子捣鼓出来的净土”。
还有那个所谓的“主线任务”。
他总有种预感,这其中很大概率有着关联,也怕一旦问出口,自己对“我是谁”以及整个世界的存在与起源的根基,都要迎来一场天崩地裂的认知地震。
“那个……希绪弗斯。”莱安娜突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憧憬,“净土……安全吗?”
陈束从沉思中抽离,低声回答:“安全吧,至少我待的地方挺太平的……当然,要忽略最近发生在我身上那些邪了门的超自然现象,总体来说,对普通老百姓,算是安全……”
“喔……”莱安娜用力点着头,再抬起脸时,眼里的光更亮了,“那……你们那儿……人和人之间,算平等吗?会有人……饿肚子吗?”
“算平等吧……呃,好吧,其实贫富差距也挺扎眼的,不过地位高低不会那么摆在明面上,但吃饱饭基本没问题。”陈束挠挠头,又自嘲地摊开手,“只不过像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想安安稳稳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再把杂七杂八的开销对付过去,确实得费不少牛劲儿。”
“当然……我现在算是提前步入养老生活了,但在这之前也打过几份工……干那些活儿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干这个的?我活着的意义到底在哪儿?”
“这只是我个人的狭隘视角,”他顿了顿,摇摇头,“不过现在想想,跟你们这儿比,或者跟我们那儿某些还在打仗的地方比……貌似,确实还算凑合?……好吧,其实我也说不准,我对这世界的了解也很潦草。
“但我觉得……你们修道院就挺不错的,至少我在这儿没感觉到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力,虽然你们的信仰氛围我融不进去,但整体感觉……挺舒心,挺有人情味儿。”
“嘿嘿……那当然!”莱安娜像个被夸了自家娃的老母亲,笑得傻乎乎的,透着由衷的欢喜,“修道院虽然并不富裕,但确实能让人暂时躲开一些世俗的事情,在这里……日子比外面很多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要轻松了一点……不过嘛……
“那些戒律、晨祷、晚课、经文研究啥的,对不习惯的人来说,可能也是一种折磨吧,比如……大清早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念经……?”
“嗯,换我天天早起干这个,估计也得崩溃,好在你们没强行拉我入伙。”陈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带着点尴尬。
莱安娜的好奇心显然还没烧完:“那,你们那里……你住的地方,会发生那种……明明本人啥也没做错,就因为一些舆论,就活活把人烧死……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陈束断然否认,“我们那儿是和平年代,光想想杀人都腿肚子转筋好吧,不……严谨点说,打架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请去局子里蹲几天……”
“那那那……”莱安娜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和低落,“我……其实是有私心的。”
“嗯?怎么说?”这转折让陈束有点意外。
“就是……我刚才说的……”莱安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想着……如果有可能的话……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回净土?”
“但其实!我是没关系的!真的!”她又猛地抬起头使劲摆手,仿佛要甩掉什么包袱,可下一秒眼神又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把爱丽丝带走,你……就当拐个人呗?把她拐走好不好?”
“为啥?”陈束眉头紧锁,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她的身份?”
“嗯……”莱安娜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凑近压低了声音,“她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泄露出去……这里恐怕就再也没她的容身之地了,甚至……后果可能更严重……”
“而且……她太累了,不光是身份带来的压力,还有这些年来为我们操碎了心……她活得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我从小到大……就没见她舍得给自己买过一块糖……所有的好东西,都分给了我们,还有那些孩子们……”莱安娜说到这里,眼眶瞬间通红,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恭谨,甚至带上了一丝祈祷般的虔诚,“您,伟大的使徒,代神行走于尘世的使者,莱安娜在此恳求您,救救她,怜悯她,将她带离这个悲惨的漩涡吧……求求您,愿您垂怜,庇护于她。”
“这……”陈束有点受宠若惊,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他知道“剑骸”身份麻烦,但没想到能麻烦到这种会掉脑袋的程度。
莱安娜那句“可能更严重”,结合前后文,显然就是指她刚才提到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烧死。
可他很想问,他配吗?配去决定别人的人生走向?配谈什么庇护吗?毕竟他自己现在都随时可能翻船。
也许在这个姑娘,在她们眼里,他配吧……或者说,他顶着的这个“身份”配吧。
陈束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场外求助:“猫爷,我配吗……呸!人能带回去不?”
过了好一会儿,黑猫不耐烦的声音才在他脑海里响起:
【擦,屁大点事也来烦本喵。】
【这么跟你说,你小子给我记牢了——你丫爱咋整就咋整!】
【虽然你小子瞅着像个棒槌,本质上也是个棒槌。】
【但,你的意志,搁这世界里,现在等同于至高神谕。】
【本喵亲口认证的,懂?】
“……行。”陈束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他重新看向莱安娜,语气也认真了几分:“那啥……到时候如果真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或者她自己乐意的话,我这边倒是没啥问题的……毕竟你们也帮过我大忙……你也一样。”
“但先说好啊!”他赶紧强调,“那个结婚啥的还是算了!”
莱安娜怔怔地看着他,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后知后觉的感动漫上眼底,最终却化作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噗……可你之前的表情,明明就很乐意的。”
“……”陈束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强撑着维持严肃表情,内心却在疯狂翻找记忆碎片——自己啥时候暴露了那点小心思之类的,虽然有点小念头是本能吧……但他打死也不想承认。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找点啥掩饰一下这份心虚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杂着孩子们清脆的嬉闹声。
“修女姐姐,今天……我们也有肉吃吗?”
“有啊,管够哦!吃完饭还有牛奶喝呢。”
“那……那!修女姐姐,我要喝很多!我要长高,以后保护姐姐们!”
“嗯嗯!我也要长高高!”
“那个……修女姐姐,你好漂亮呀,我长大了可以娶你吗?”
“……”陈束前一秒还在“温馨”,后一秒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莱安娜绷着脸忍笑,还特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见没?小孩子都比你实诚多了!
“……”
然而,门外接下来的对话,却让房间内的两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个……修女姐姐,我昨天在外面听大人们说……你们这里,藏着一个可怕的屠夫……是真的吗?”
“是……是啊,好……好吓人!他们说屠夫会杀人,会很疼很疼,然后就……就会像我爸爸那样,被埋进冰冷的土里……我……我很乖很听话的……能不能求求屠夫,不要杀我们呀?我……我怕冷,也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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