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用,让人挖坑,挖深一些,越深越好。”
走出景灵宫,赵祯的眼珠子依旧是红的,脸上满是未散的怒意,语气冰冷得吓人。
“是,官家!”何承用打了个哆嗦,连忙应声。
刚才殿内官家的怒吼声,他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赵元僖?那不是早已过世的陈王吗?官家莫不是真的魔怔了,竟跟一个死人的魂魄对话?
不行,待会儿一定要请太医好好给官家看看,最好再请高僧来做法驱邪。
天章阁后苑,绿地繁茂,园林景致清幽,
在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赵祯抱着锡盒,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等候。
几个小黄门不敢耽搁,奋力挥舞着锄头挖掘,
不多时,一个深达三米的大坑便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
何承用摆了摆手,示意所有内侍都退到远处候着,只留下他和赵祯二人。
“官家?”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落在赵祯手中的锡盒上,满是疑惑。
这锡盒是他特意挑选的,质地厚重,严丝合缝,就是为了满足官家要封存东西的要求,
可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让官家如此动怒。
“埋了它!”赵祯将锡盒递过去,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何承用接过锡盒,眉头微微一皱,但他不敢多问,只能遵旨行事。
“是!”他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踩着事先架好的木梯,一步步下到坑底,将锡盒稳稳地放在坑中央,
心里暗自嘀咕:到底是怎的了,官家竟跟一个盒子较真,难道这里面的东西跟刘太后有关?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用土将锡盒层层掩埋,直到完全覆盖,才顺着木梯爬了上来,
随即召来内侍,让他们将坑填平。
赵祯始终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内侍们填土,直到那个大坑被彻底填平,恢复如初,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传朕旨意,此前昭成太子的一切追封尽数撤销,祠庙祭祀也一并停止,不许再提。”
他心里恨得牙痒,恨不得立刻掘了赵袁明的坟墓,将他的尸骨挫骨扬灰,可他不能。
大宋以孝为先,他身为侄子,若是掘了二伯父的坟,传出去定会遭天下人唾骂,
哪怕他是皇帝,也承受不起这等骂名,只能用撤销追封的方式发泄心头的怒火。
何承用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官家!万万不可啊!昭成太子乃太宗皇帝之子,先帝之兄,撤销追封恐会引起宗室不满,与礼制不合啊!”
但他对上赵祯那双满是决绝与怒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说完,便急匆匆地去传旨了。
赵祯望着天边的白云,心里莫名畅快起来。
从地下爬出来又能怎么样,现在看它怎么说话。
…
五月正午,日头烈,宫道榴花艳红,蝉鸣聒噪。
赵祯着淡黄圆领衫袍,系玉红束带,步履沉沉往瑶华阁走,眉峰凝着郁色。
刘太后余威未散,生母李氏名分难正,满心憋屈烧得他坐立难安,只想寻尚美人松快片刻。
内侍引路至瑶华阁,阁内摆着冰盆,凉意混着茶香漫来。
尚美人迎上前,鬓边珍珠钗轻颤,引他入内落座。
赵祯端过冷茶抿了口,舌尖涩意稍压心头躁火。
尚美人执扇侍立身侧,声音软怯:“陛下今日眉头未展,可是朝堂事累着了?”
赵祯叹口气,指尖摩挲瓷碗边缘未应声。
尚美人凑近些,声音压低带了委屈:“宫里也不让人省心,前日臣妾新做的月白绫罗衫,不过想衬肤色给陛下瞧,竟被皇后宫中嬷嬷收去,说臣妾张扬,至今未还。”
说着拽了拽他袍角,眼圈泛红。
这话戳中赵祯心烦处,他知郭皇后仗刘太后之势骄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日叠加太后掣肘的憋屈,更觉处处束缚。
刚要安抚,阁门“哐当”被撞开,郭皇后着茜色褙子,系青绸带,金凤钗随急促脚步晃得刺眼,
进门就厉声呵斥:“好个嚼舌根的小蹄子,仗陛下疼你就敢编排本宫,绫罗衫是你自己泼了墨,倒敢赖我。”
尚美人吓得往赵祯身后缩,抓着他袍摆颤声道:“陛下救我,臣妾没有……”
“还敢狡辩!”郭皇后冲上前就去揪她头发,指尖金护甲闪着冷光,怒火中烧,竟忘了顾及旁人。
“住手!”赵祯心头一紧急忙阻拦,可郭皇后力道已发收势不及,
一掌“啪”地打在他脖颈上,护甲划破皮肤,血珠当即渗了出来。
阁内瞬间死寂,蝉鸣似被掐断,宫人“噗通”全跪倒,脑袋埋得极低。
尚美人瘫坐地上,团扇掉在一旁,郭皇后僵着手,怒容褪尽,满脸慌乱。
赵祯脸色沉下,眸底翻涌怒火,天子被当众掌掴。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他攥紧的拳缓缓松开,郭皇后是刘太后所立,朝堂尚有旧党,他也有所顾虑。
郭皇后回过神,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是她挑拨,臣妾一时糊涂,求陛下恕罪。”
赵祯没看她,对尚美人冷声道:“往后少搬弄是非,去偏殿闭门静养三日。”
尚美人连忙应着,被内侍领走。
他再转向郭皇后,语气平淡却威严:“皇后失仪,回坤宁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准出宫。”
郭皇后对上他冷沉目光,不敢辩解,含泪谢恩。
赵祯起身理了理衫袍,颈间刺痛未消,转身往外走。
心里对刘太后留下的这些人越发不满。
别的暂且不论,这皇后,必须废掉。
他本就不喜郭氏,骄横跋扈,半点不符他心底温婉可人的模样,且善妒成性,竟还敢干涉他亲近其他妃嫔。
什么路过,分明是听闻他来瑶华阁,特意赶来搅局。
居然还敢当众掌掴他,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咦?!
赵祯猛的停下脚步,满眼惊诧。
当众掌掴?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谁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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