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维尔微翘的嘴角凝固了。
虽然在这份失而复得的记忆中,自己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蛊界,关于穿越,或是关于天外之魔的任何事情,但她还是不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伊维尔不由的去深思,如果不是自己因意外来到了这这座宫殿,那么她会不会将这段记忆给彻底遗忘?
“梅休·托林纳……”
伊维尔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她深邃的血色眼眸轻轻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在这时。
另一项信息,不,应该说是一份知识浮现在了伊维尔脑海中。
似乎是成功达成了共生关系的缘故,现在的伊维尔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这份知识的来源正是这个世界。
伊维尔收敛心绪,轻轻捻了捻指尖沾染的血迹。
下一刻,伊维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宽大的王座上。
……
静谧而宽阔的湖面,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水面上。
她踮起脚尖轻轻踩在水面上,身影与倒影在水面上的血月相互交叠。
一圈圈起伏的涟漪自伊维尔的脚尖向外扩散。
伊维尔在水面上站直身子,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与这个世界产生了那模糊的联系后,伊维尔发现自己可以做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比如她可以一瞬之间跨越极远的距离,即使那个方向并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比如伊维尔可以凭借这份联系,像感知自己的四肢一样去感知这个世界中的一切;这也是她确定这里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原因。
再比如她现在可以不凭依任何物品,就站立在水面上一样。
用伊维尔前世的经验来解释,这种表现无疑代表着她与这个世界,二者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了一些。
她们之间就好比野生蛊虫与兽王,二者互利互惠,协力生存。
换言之就是一种相互认可,相互依靠的关系。
虽然伊维尔本身更加倾向于将这种关系,转变为自己炼化这方世界。
但对于现在的伊维尔而言,难度不亚于一介凡人想要染指仙蛊。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伊维尔还是比较满意的。
轻轻摇了摇头后,伊维尔迈开脚步,在湖面上向着岸边走去。
冰冷的湖水支撑着她的脚底,让她不会沉入水中,只是这种支撑无时无刻的在消耗着伊维尔的灵性,甚至渐渐让伊维尔产生了一股疲惫感。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经过两次长距离的传送,伊维尔的灵性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血色光芒的照耀下,伊维尔来到了岸边,那把裁纸小刀仍然插在漆黑的地面上。
伊维尔在水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水,清洗着自己脸上几乎干涸的血迹。
刚刚那一撞,不仅将基座给撞出了裂纹,伊维尔感到自己的额骨也几乎要碎裂了开来。
虽然不知道之后过了多长时间,但就在水面的倒影来看。
伊维尔额头处的伤已经痊愈,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
随手将裁纸刀从地面拔出,在水中涮了涮。
一会离开这方世界时,还需要用到它。
伊维尔站起身,将挂在人皮枯树枝丫上的、还在滴着水的睡裙收了下来。
随后,伊维尔长长吸了口气。
下一刻,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
黑红交织的王座前,水晶大殿的中央。
伊维尔忍耐着眉心传来的阵阵刺痛,将睡裙平铺在水晶地面上,用血水晶自带的温度烘干着。
伊维尔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块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海绵,再也挤不出哪怕一滴“灵性”的水分。
伊维尔索性就地躺下,枕着自己那还有些湿润的长发,平缓着灵性枯竭所带来的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
等待脑袋不再那么昏沉,精神上的刺痛也随之慢慢平复后。
伊维尔睁开了双眼。
就连她自己都没能发现,在与这方世界达成共生关系之后。
伊维尔原本那红棕色的眼睛,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鲜艳。
那颜色,就如同构造了这座宫殿血色水晶一般。
猩红,纯粹。
伊维尔伸手拿起已经干透了的睡裙,拍了拍上面蹭到的灰尘,穿在了身上,收紧了领口处的系带,顺手打了个绳结。
伊维尔在大殿中央站直身子,解开了睡裙灯笼袖袖口的纽扣,将宽大的袖子挽起。
露出了右手中握着的那柄裁纸刀。
她再次回想了一遍,那份由这个世界传递给自己的知识后。
伊维尔抬起了左手。
嚓。
一声轻响飞快的飘过,随后是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响。
哒,哒哒……
没有过多的犹豫,伊维尔用那柄短刀利索地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因为是在水晶宫殿之中,为了避免伤口愈合太快而取不到足量的血液,所以伊维尔下刀很重。
看着鲜红和暗红交织的血液顺着伤口处涌出,伊维尔自己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像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在她手腕上一样。
随后,伊维尔伸直左臂,迈开脚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迹,似乎在描绘着什么。
那份知识的内容,实际上是一个一次性的固化仪式。
一个可以打开返回现实世界大门的固化仪式。
它的过程其实和伊维尔进入这个世界时,那张卷轴所展现的大差不差。
不过现在那些黑色线条已经成为了印记,烙印在了伊维尔的手背上。
所以作为替换,现在的媒介变为了伊维尔自身的血液。
哒,哒,哒……
血液的流动变得缓慢,瘙痒的感觉从手腕处的伤口传来。
嚓。
伊维尔再次划开了那即将完成止血的伤口,连同新生的肉芽与半凝固的血痂一同划开。
如注的鲜血再次洒下。
在伊维尔的步伐下,终于将那逆位的五芒星描绘完整。
随后,伊维尔并没有理会还在出血的伤口。
她伸出右手,顺着刚刚血流滴落的顺序,将那松散的、仍然携带着温度的血滴涂抹成了五条相叠的直线。
最后,伊维尔用指尖所残留的血液,在五芒星的中心处勾勒出了一轮完满的血色之月。
就在这血腥图案完成的那一刻。
整座水晶宫殿都开始轻微的震颤,一滴黑色的液体自大殿的穹顶处滴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这图案的正中心!
虽然只是仓促间的一眼,伊维尔还是认了出来,这黑色的液体不是别的东西。
那正是罗塞尔密藏中那张卷轴上,描绘了那些扭曲线条的“颜料”。
伊维尔手背上的烙印和大殿地面上的烙印同时亮起了血色的光芒。
像是共鸣,又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两者连接。
许久后,光芒渐渐平息。
伊维尔手背上的烙印也渐渐淡去,最后就像是沉入了皮肤深处一般,彻底的消失不见。
相同的,伊维尔脚下地板上的烙印也渐渐消退,就像被这座宫殿吸收了一般。
下一刻。
伊维尔伸出右手,像是拨开雾气一般的在自己面前轻轻一挥。
手背上血色的光芒再次涌现,她顿时感到了自身灵性的触动。
与之相对应的,那张巨口一般的、形状并不规则的空洞再次出现在了伊维尔的面前!
直到这时,伊维尔才做出肯定。
仪式确实成功了,仪式的效果在这一刻得到了固化。
伊维尔注视着面前这不规则的空洞,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伊维尔可以清楚地看到它背后的景象。
那是一间不算明亮的、但伊维尔十分熟悉的密室。
没有时间再给伊维尔观察了。
伊维尔可以清晰感觉到,这空洞每存在一秒都在剧烈消耗着她的灵性。
伊维尔向前方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异样的感知,就好像空间在这一刻错位,伊维尔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到了乔尔斯的密室之中。
伊维尔的灵性将近枯竭,连接两处世界空洞在她的背后缓慢合拢。
忽然间,伊维尔想到了什么。
她一把抓起了面前办公桌上的那张长型卡牌,随后向着身后的空洞抛去。
好在,那空洞合拢的并不算快。
伊维尔成功赶在它完全闭合之前,将那张卡牌给丢了进去。
做完了这一切后,伊维尔终于来得及长舒一口气。
她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但又想起那张靠背椅已经落入了那个冰冷的湖泊中了。
伊维尔摇了摇头,看向了办公桌上摆放着的鱼缸。
先前还在相互撕咬、相互攻击中的观赏鱼们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
在鱼缸旁的烛台中,那支新蜡烛已经燃烧到只剩下一小节。
“接近凌晨了吗……”伊维尔轻声说道,“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伊维尔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迈步来到了洗漱池前。
她拧开水龙头,清洗着手腕处的鲜血。
由于这伤口被伊维尔连续划开了两次,所以它并没有完全愈合。不过血倒是已经止住了,只是还张着“嘴巴”,摸样有些骇人。
接着,伊维尔来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烛台的玻璃灯罩。
“呼。”
伊维尔轻轻一吹,吹熄了几乎燃烬的蜡烛。
整间密室顿时陷入了黑暗。
…………
铃铃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晨光中响起。
斜挎着着一只老旧挎包的邮递员取出一份报纸,投入了汉斯大街27号院门旁的邮箱中。
这是乔尔斯订阅的《康斯顿晨报》,最新日份。
虽然邮递员也是从这栏报纸上知道了这位警察厅副总监的死亡公告,但介于顾客订阅的截止日期没有到,所以他也就只能继续派送了。
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带花园的独栋小院后,邮递员转过身,向着下一位顾客的门前跑去。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着哈欠的阿涅塔从内部推开。
在所有家务都被卡特家的万能管家和佣人团包圆后,阿涅塔现在所负责的工作就只剩照顾伊维尔的起居和安全了。
阿涅塔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过门廊前的花园,来到了院门边。
从院门的栅格间隙中探出手,将邮箱中的一沓信封、清单、各种刊制读物取了出来。
随后在早晨并不刺眼阳光中,转身回了屋内。
阿涅塔站在客厅入门处的斜柜前,将手中的煤气账单、水费账单挑拣了出来,准备一会拿给管家尤金先生。
至于格温,在那次目击了案发现场后,值夜者们对她的今后也进行了一些讨论。
一方认为,格温并没有直接看到任何与非凡要素相关的事物,所以认为没有必要让她签署保密协议,也就没有必要对她干涉什么。
另一方认为,格温毕竟也注意到了现场那血腥的仪式图腾,就这样放任她,今后难免会流出怎样的传言。
所以,在结合了格温本人“希望知道真相”的意见后。
最后的结果就是,格温作为值夜者的外围文职成员被值夜者收编。
因为梅休已经出具了伊维尔的心理分析报告、格温也成为了文职成员,所以阿涅塔原本以为,自己的护工一职会由格温来替换。
这样,阿涅塔就可以去帮忙城内搜查了。
毕竟,两天过去了,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但没想到的是。
莱德大主教得知了格温曾在伊维尔家中担任过女管家,索性就让格温暂代了助理会计一职。
而阿涅塔,则继续她的护工工作。
“真不知道老爹到底在想什么……”阿涅塔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把手中的报纸叠好放在了一边。
阿涅塔抬起头看向了面前墙壁上的黄铜挂钟。
八点二十七分。
接着,她转头看向了“热闹”的厨房,随后点了点头:
“早餐快好了,曼华德先生和德薇思女士应该也快要来了。”
“该叫伊维尔起床了。”说着,阿涅塔向楼梯走去。
……
笃,笃,笃。
伊维尔的房间门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阿涅塔的声音:
“伊维尔小姐,该起床了。”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阿涅塔轻轻挑了下眉,有些疑惑。
笃,笃,笃。
阿涅塔再次敲响了房门。
但就像她想的一样,依旧没有回应。
似曾相识的感觉……阿涅塔抬起手,再次遮住了自己的左眼。
果然,就像昨天一样,房间内的床上只有被掀起的被子。
不过这一次阿涅塔并没有慌张地推开门,冲进去一通乱找;也没有放出一堆灵体在屋子内来回乱窜。
她转过身,向着主卧旁的衣帽间走去。
咕噜……
衣橱的推拉门被阿涅塔推开。
看着再次歪头蜷缩在这里的女孩,阿涅塔轻轻地叹了口气。
伊维尔呼吸均匀,那件烟灰色的大衣盖在她的身上。
阿涅塔在柜门前蹲下身。
忽然间,她看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只见伊维尔那没被大衣遮盖的左手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安静的趴在那里。
阿涅塔心中颤动,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伊维尔那已经止血结痂了的伤口,一丝丝虚幻的痛感也在阿涅塔的手腕间环绕。
阿涅塔抿了抿嘴唇,心中很不是滋味地,她看向了伊维尔,想要去叫醒她。
只是阿涅塔刚抬起头,却见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举在了自己面前。
而那手中拿着的,是一支古旧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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