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铃·铜铃碎语
那串铜铃被我放在了护士站的窗台,铜锈斑驳的纹路里,藏着悬铃没说出口的心事。
自那以后,值班室门口的高跟鞋声再也没带着阴冷的气息。有时午后犯困,我趴在桌上打盹,会听见“嗒、嗒”的轻响掠过门口,伴着一阵极淡的、像青草一样的气息,再睁眼时,窗台上的铜铃会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张月娥也不再怕得整夜难眠。她值夜班时,会特意在护士站泡两杯热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铜铃旁边,嘴里念叨着:“小姑娘,别总待在走廊里吹风,过来暖暖身子。”
说来也怪,自从铜铃放在这儿,科里夜班的怪事少了很多。以前总听见的病房门吱呀声、凭空响起的叹息声,都渐渐没了踪影。只有新来的实习护士偶尔会嘀咕,说总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影子,在走廊尽头跟自己招手,可等跑过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那是悬铃。她只是太喜欢这里,舍不得走。
直到深秋的一个雨夜,我值夜班。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护士站里只有我一个人,昏黄的灯照着窗台的铜铃,光影明明灭灭。
忽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比平时的节奏快了很多,带着几分慌乱。
我抬头,看见悬铃的白影飘在门口,脸上的轮廓清晰了些,眉眼间满是焦急。她没有看我,只是朝着住院部的方向挥着手,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今晚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住着一个和悬铃同龄的女孩,也是车祸送来的,还在危险期。
我抓起钥匙就往三楼跑,高跟鞋的声音跟在我身后,“嗒、嗒、嗒”,像是在给我引路。
冲到病房门口时,我看见那个女孩的呼吸面罩掉在了地上,她脸色发紫,正拼命地抓着胸口。值班护士慌得手足无措,连急救箱都碰倒了。
“快!上呼吸机!叫医生!”我大喊着冲进去,和护士一起手忙脚乱地抢救。
悬铃的白影飘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直到医生赶来,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护士站,看见窗台上的铜铃,碎了。
铃铛的碎片散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出细碎的光。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片,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
再抬头时,走廊尽头的白影,渐渐消散在了晨光里。
那串铜铃的碎片,我用红布包好,交给了老大夫。他摸着碎片,红了眼眶:“这孩子,到最后都在救人啊。”
后来,科里的护士们凑钱,在护士站的窗台摆了一盆铃兰。
每年夏天,铃兰开花的时候,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淡淡的香。
偶尔,我还会听见“嗒、嗒”的高跟鞋声,轻得像梦。
只是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委屈和怨气,只剩下温柔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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