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轨追影·尘缘了结
日子渐渐回归平静,我不再绕远路,每天照旧踩着暮色穿过那片铁轨。罐头厂的铁门依旧锈迹斑斑,门卫房的墙根爬满了青苔,只是再也没有听过那阵诡异的脚步声,也没有见过那个无头的身影。
只是偶尔路过时,我会特意拐进厂区,在荒草萋萋的空地上站一会儿。风掠过废弃的机器零件,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我会在口袋里摸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泥土里,看着青烟袅袅升起,飘向远处的铁轨。
香燃尽的那一刻,总觉得有一阵温柔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妈妈说,自从我把玉佩埋进那座孤坟,爷爷的牌位前的香,烧得比以往都旺了。
转眼到了清明,我买了纸钱和祭品,去了那个工人的老家。村子里的老人说,他叫陈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当年死在罐头厂,家里的婆娘带着孩子哭瞎了眼,没过几年也跟着去了。他的儿子后来被亲戚收养,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我站在那座孤零零的土丘前,添了新土,立了一块简单的墓碑,刻上“陈根生之墓”。墓碑立好的那一刻,天边飘来一阵细雨,打湿了坟头的青草。
“陈叔,当年的事,是我爷爷对不住你。”我蹲在坟前,声音轻轻的,“我把真相说给了村里的老人听,他们说,会把你的故事传下去,不会让你白白冤死。”
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我仿佛听见,坟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释然,也带着解脱。
从村子回来后,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找了一份离家近的差事。每天下班,我都会绕到铁轨旁,看看夕阳落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有天傍晚,我看见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正坐在铁轨旁写生。他画的是那间废弃的罐头厂,夕阳的光洒在厂房的墙壁上,竟透着几分温柔。
“你也喜欢这里吗?”年轻人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指着罐头厂的方向:“以前总觉得这里阴森,现在倒觉得,挺安静的。”
年轻人说,他是陈根生的孙子,这次回来,是替爷爷看看他当年工作过的地方。他听养父母说,爷爷是个好人,只是命苦。
“我爷爷说,他不怪当年的厂长。”年轻人看着画板上的画,眼神温柔,“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容易。他只是遗憾,没能看着儿子长大。”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陈根生的执念从来不是报仇,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想要有人记得,他曾在这片土地上,认认真真地活过。
夕阳渐渐沉下去,年轻人收起画板,朝着我挥挥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铁轨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夜风轻轻吹过,罐头厂的铁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关门。
我知道,陈根生真的走了。
从此以后,这片铁轨,这座厂房,再也没有怨魂,只有晚风,夕阳,和岁岁年年的安宁。
后来,我常常带着孩子来这里散步。孩子会蹲在铁轨旁,捡那些光滑的石子,嘴里念叨着:“妈妈,这里的风,真好闻。”
我看着远处的夕阳,笑着点头。
是啊,真好闻。
那是尘埃落定的味道,是岁月静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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