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沈清焰和顾决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去哪？”沈清焰问。
“到了就知道。”顾决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沈清焰不再多问。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片老城区。
街道变窄，梧桐树荫浓密，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洋房和小店。
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门店前停下。
招牌是手写的，字体朴拙：旧物·时光。
看起来像一家旧货店，或者古董店。
“这里？”沈清焰有些意外。
“嗯。”顾决推门下车。
沈清焰跟下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货架林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物：老式打字机，泛黄的书信，生锈的钟表，破损的瓷器，褪色的海报……凌乱，却又自有一种秩序。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用放大镜看一本旧书。听到铃声，他抬起头，看到顾决，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小顾来了？”老者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陈伯。”顾决微微颔首，态度是难得的温和。
“这位是？”陈伯看向沈清焰，目光和善。
“朋友。”顾决简单介绍。
沈清焰对老者点头致意：“陈伯好。”
“好，好。”陈伯笑呵呵的，“随便看，我这儿都是些没人要的老东西。”
顾决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径直走向店内深处。
沈清焰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约会”该有的浪漫、温馨毫无关系。
但却有一种奇特的安宁感。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缓慢，沉淀在每一件旧物上。
顾决停在一个货架前，上面摆满了各种老式相机。
他拿起一台锈迹斑斑的徕卡M3，在手中仔细端详。
沈清焰看着他。
此刻的顾决，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疏离，眼神专注，指尖拂过相机斑驳的机身，动作轻柔。
仿佛在触碰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你会修这个？”沈清焰问。
“学过一点。”顾决没抬头，声音低沉，“我祖父是战地记者，留了很多这样的老相机。小时候看他修，跟着学。”
沈清焰有些意外。
这是顾决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私事，虽然只有一句。
“修好了吗？”她问。
“有些能修，有些不能。”顾决放下那台徕卡，又拿起另一台更破旧的，“零件难找，手艺也快失传了。”
沈清焰没说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神秘”、“低调”、“麻烦最少”的投资人，似乎也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个会流连在破旧老店，摆弄残破相机的顾决。
比那个在云端会所冷漠疏离的顾决，真实得多。
她在店里慢慢逛着。
在一个角落的箱子里，她发现了一堆老式黑胶唱片。
她蹲下身，一张张翻看。
古典，爵士，老上海歌谣，甚至还有几张革命歌曲。
她抽出一张封面磨损严重、但唱片本身保存尚可的爵士乐专辑。
看了下标价：80元。
“喜欢这个？”顾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嗯。”沈清焰点头，“这张专辑很难找，我……以前听过数字版。”
她差点说“上辈子”。
顾决看了眼价格：“买了。”
沈清焰摇头：“约会基金只有500，这还没开始，就花80？”
顾决看着她，忽然问：“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但节目组要求，约会期间不能用私人手机消费，只能用基金卡。”沈清焰晃了晃手里的节目组发的预付卡。
顾决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皮夹，抽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柜台后的陈伯。
“这张，加上那个。”他指了指沈清焰手里的黑胶唱片。
陈伯笑眯眯接过：“好嘞。”
沈清焰一愣：“不用，我……”
“约会礼物。”顾决打断她，语气自然，“不算在基金里。”
沈清焰看着他。
顾决已经转身去看别的了。
她拿着那张被细心包装好的黑胶唱片，看着顾决挺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最后，顾决用那500元约会基金，在陈伯店里买了一套保存完好的、六十年代的英国骨瓷杯碟，以及两本五十年代的英文原版小说。
“送你的。”他将装着杯碟和书的纸袋递给沈清焰。
沈清焰：“……这也是约会礼物？”
“嗯。”顾决面不改色，“约会总要送礼物。”
沈清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那我的礼物呢？”她问。
顾决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你……”他顿了顿，“不是收了唱片？”
“那是你用自己钱买的，不算约会基金。”沈清焰理直气壮，“500块是你花的，礼物也是你送的。那我呢？我岂不是白吃白拿？”
顾决：“……”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狡黠和理直气壮的“无赖”。
他沉默几秒，忽然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前，拿起一个东西，走回来。
“给你。”
沈清焰低头一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老旧的、造型奇特的……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沉甸甸的。
“蒸汽朋克风格的镇纸。”顾决语气平静，“或者，你也可以当凶器。够沉，砸人应该很疼。”
沈清焰：“……”
她看着手里这个棱角分明、充满工业废土气息的铜疙瘩，又看看顾决一本正经的脸。
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在安静的旧物店里回荡。
顾决看着她笑，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陈伯在柜台后，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奇怪的“小年轻”。
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旧物店里，时光静好。
而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顾总笑了？！】
【虽然很淡，但真的是笑了！】
【送黑胶唱片！送骨瓷杯！还送镇纸当凶器？！】
【这什么硬核约会？但我好爱！】
【沈清焰笑起来好好看！】
【这两人气场好奇妙，不甜，但好嗑！】
【薇薇那边呢？快切镜头！我想看对照组！】
镜头适时切到林薇薇和陈澈这边。
他们去了市里最著名的现代艺术馆。
林薇薇穿着优雅的长裙，带着陈澈穿梭在各种抽象艺术品之间，轻声细语地讲解，姿态优雅，像在拍时尚大片。
陈澈则一脸茫然，努力想听懂，但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能憨憨点头。
气氛礼貌，但疏离。
约会基金，林薇薇用来买了两张昂贵的艺术馆衍生品丝巾，和一杯手冲咖啡。
典型的小资文艺范儿约会。
精致，但乏味。
再看周沐和苏晚。
他们去了一个手工艺作坊，体验陶艺。
两人手上沾满陶泥，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自然。
苏晚用约会基金买了两人共同完成、但烧制得歪歪扭扭的两个陶杯，和周沐在作坊附近的茶室喝了下午茶。
平淡，但真实。
三个直播间，三种画风。
观众们来回切换，津津有味。
而旧物店里，沈清焰和顾决的“约会”，还在继续。
“饿了。”沈清焰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顾决点头：“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
“贵吗？”沈清焰问，“基金还剩……大概三百？”
“我请。”顾决言简意赅。
沈清焰挑眉：“又是你自己掏钱？顾总，约会这么烧钱？”
顾决看她一眼：“不然，你用基金请我？”
沈清焰想了想，认真道：“行。剩下的钱，够吃两碗面。”
顾决：“……”
他转身往外走。
沈清焰笑着跟上。
两人走出旧物店，铜铃再次轻响。
陈伯在后面笑着挥手。
阳光正好。
沈清焰抱着装黑胶唱片、骨瓷杯碟和书的纸袋，手里还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蒸汽朋克镇纸。
顾决走在她身侧半步远，手里拿着装旧相机的袋子。
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和谐。
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约会”，而是相识已久，默契自成。
穿过两条小巷，顾决在一家招牌油腻、店面狭窄的面馆前停下。
“就这。”
沈清焰看了看招牌：老陈记牛肉面。
里面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你常来？”她有些意外。
“嗯。”顾决推开玻璃门，“味道正宗。”
两人进去，找了张角落的小桌。
顾决显然真是熟客，老板远远招呼：“小顾来了？老样子？”
“两份。”顾决说。
“好嘞！”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
汤色清亮，牛肉大块，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沈清焰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
顾决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清焰筷子一顿。
抬头看他。
顾决正低头吃面，侧脸沉静，仿佛刚才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沈清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看看他。
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吃。
只是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这顿牛肉面，吃得异常满足。
结账时，沈清焰坚持用剩下的约会基金付了钱。
两碗面，加两瓶汽水，一共86元。
基金卡里还剩214元。
“还剩钱。”沈清焰晃了晃卡，“怎么花？”
顾决看了眼街对面：“那边有个花市。”
沈清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露天花卉市场，热闹非凡。
“买花？”
“嗯。”顾决点头，“别墅里，缺点生气。”
沈清焰笑了：“行。”
两人走进花市。
最终，用剩下的214元，买了一盆长势喜人的薄荷，一盆开着小白花的茉莉，还有一把新鲜的向日葵。
沈清焰抱着花，顾决提着植物。
走回停车点的路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今天，”沈清焰忽然开口，“谢了。”
顾决脚步微顿。
“谢什么？”
“礼物，牛肉面，还有……”沈清焰晃了晃手里的向日葵，“花。”
顾决沉默片刻。
“不客气。”他说。
声音很低，被街市的嘈杂淹没。
但沈清焰听到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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