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进那家挂着“博古斋”招牌的店时，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与店内古雅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柜台后的老掌柜抬起眼皮，视线在她身上一扫，又落回手中的账本，语气不冷不热：“小姑娘，我们这里不收旧书本。”
他以为她是来卖教辅的。
苏念没在意那目光，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物件轻轻放在光滑的紫檀木台面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罗盘，指针耷拉着，看上去和废品站里五块钱一个的货色没什么区别。
“我不卖书本，”她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敲击碎冰，“卖这个。”
老掌柜这才正眼瞧了瞧那罗盘，眉头微蹙，刚想摆手驱赶，目光却猛地顿住。他放下账本，拿起旁边的绒布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罗盘捧起。
入手微沉。
他掏出放大镜，仔细看着天池、内盘、外盘，特别是正中央那枚看似锈死的指针。越是细看，他呼吸越是轻微，眼神也越是凝重。
“这东西……”他沉吟着，试图从苏念脸上看出些什么，“小姑娘，从哪儿来的？”
“家里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苏念答得坦然，眼神平静，“老板，看好了吗？指针不是锈，是‘沉金’，内盘刻的不是普通八卦，是‘先天寻龙格’，外盘木质是雷击枣木，虽然被污垢埋没了，但灵气未绝，是一件‘镇煞引气’的低阶法器。”
老掌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沉金”、“先天寻龙格”、“雷击枣木”、“法器”……这些词从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嘴里吐出来，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研究了半辈子古玩，自诩有些眼力，也只在几本快失传的孤本上见过类似描述。
他心头巨震，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孩。她只是站在那里，眉眼间没有丝毫这个年龄该有的怯懦或天真，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这不是个普通学生。
“咳，”老掌柜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东西……是有点意思。不过，灵气未绝这话说得太玄，毕竟品相差了点。这样，我出这个数，权当交个朋友。”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苏念眉梢都没动一下。
三千？对于这个破罗盘，也算高价了。
苏念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意味：“老板，你这朋友交得可没什么诚意。城南张老板家的‘阴煞穿心’局，拖了有半年了吧？再不解决，怕就不只是破财了。”
老掌柜脸色骤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张家的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
“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目光落在罗盘上：“这罗盘虽品相不佳，但镇他书房角里那道地脉阴隙，刚好够用。没有它，你找块开光的玉印，成本至少翻十倍，效果还未必有这个好。”
她抬起眼，直视着冷汗涔涔的老掌柜：“三万。少一分，我出门右拐，去‘百宝阁’问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掌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小……不，大师，好眼力，好手段。三万，就三万！”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开保险箱取钱。他明白，今天不是他在施舍这小姑娘，而是遇上了真高人，在提点他，甚至是在给他机会。
苏念安静地等着，脑子里盘算的是重点补习班的学费、一套像样的画具，还有接下来几个月不必看人脸色的生活费。养父母说她“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她懒得反驳。命是靠自己争来的，不是靠别人嘴里施舍的。
她只是，拿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
现金很快点好，推到她面前。厚厚一叠，带着油墨的气息。
苏念熟练地清点完毕，将钱仔细收好，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大师留步！”老掌柜急忙追出来，递上一张名片，“以后若还有……好东西，请务必先考虑小店！”
苏念接过名片，指尖夹着，随意晃了晃，算是应答。阳光洒在她身上，校服依旧陈旧，却仿佛镀上了一层难以逼视的光。
她推开博古斋的玻璃门，走入熙攘的街道，身影瞬间融入人流。
老掌柜站在店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而他手中那方沉寂多年的罗盘，在阳光折射下，中心的指针似乎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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