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带来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温养着苏念的魂魄。她对这种新“资源”的汲取效率颇为满意，但要将它转化为更实质的修为进展，还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辅助。青云观底蕴虽日渐稀薄，库房里总该有些库存。
她径直去了执事堂，负责物资发放的胖道士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为难的笑。
“苏师姐，您要的这‘清心草’和‘月华露’，库房里倒是还有些，只是……这些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材料，按规矩，需得长老批条，或者用相应的贡献点兑换。”胖道士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解释。
贡献点？苏念挑眉，她才入门几天。
“需要多少贡献点？”
“清心草五十点，月华露一百点。”胖道士报出数字，又赶紧补充，“寻常清扫任务一次五点，巡逻任务十点……”
苏念瞬间失去了做任务的兴趣。效率太低。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找张守拙“谈谈”，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王执事，我这里的贡献点还有些富余，先划给苏师妹吧。”
苏念转头，看到一个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得像山间溪流，此刻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是云尘师兄啊。”胖道士明显松了口气，态度热络了些，“您常年帮衬着整理古籍、修复器物，贡献点确实积攒了不少。”
云尘。苏念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观内的核心弟子她虽未全见，但此人气息……近乎虚无，确实如旁人私下议论的那般，像个“毫无修为的战五渣”。
“不必。”苏念拒绝得干脆。她不习惯欠陌生人因果。
云尘也不坚持，笑容依旧温和：“师妹初来，不熟悉流程也是常情。”他转向胖道士，“东西先给苏师妹吧，贡献点从我这里扣。若师妹日后得了，再还我也不迟。”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了围，又全了苏念的面子。
胖道士如蒙大赦，赶紧手脚麻利地将两个玉盒包好，恭敬地递给苏念。
苏念看了云尘一眼，没再推辞，接过东西。“多谢。贡献点我会还你。”
“举手之劳。”云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盒上，像是随口一提，“存放‘月华露’的玉瓶，瓶底若有螺旋状天然纹路，汇聚月华之效会更佳。库房里这批，似乎是光面的？”
胖道士一愣，低头看了看：“哎？云尘师兄您不说我都没注意……好像是光面的。”
苏念眼神微动。月华露的保存器皿确有讲究，但这等细微之处，典籍中都少有记载，他一个“战五渣”如何得知？
她没作声，拿着材料离开。云尘则自然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仿佛只是同路。
接下来几日，苏念开始着手优化观内的聚灵总阵。她需要查阅一些关于青云观地脉分布的古老记录，便去了藏经阁。
阁内书架林立，浩如烟海。她刚走到标注“山川地志”的区域，云尘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手中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皮纸。
“苏师妹是要找观内早期的地脉勘验图吗？”他将皮纸递过来，“这一卷记录得最为详尽，只是年代久远，有些破损了。”
苏念接过，展开一看，正是她所需。她看向云尘：“你怎知我要找这个？”
云尘笑了笑，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挠了挠眉心，眼神有些许茫然：“我也不知，方才在整理旁边的散卷，看到这个，就觉得……师妹或许用得上。”
又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念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始研读地图。遇到几处因虫蛀而模糊不清的古篆文，她微微蹙眉。
不等她发问，一旁安静侍立的云尘便探身过来，修长的手指虚点着那模糊的字迹，轻声念出了正确的释义。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这些失传的文字本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云师兄对古文字造诣颇深。”苏念试探道。
云尘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只是看着眼熟，似乎……以前学过一些，记不清了。”
他总是这样，用“记不清”来解释所有超乎常理的认知。
苏念不再追问，专心做事。当她需要计算某个阵节点位时，手边没有算具，正欲徒手推演，云尘已默默将一把古朴的算筹放在她手边。当她需要标记方位时，他递上的朱砂笔，墨浓淡恰到好处。
他就像一道安静而熨帖的影子，总在她需要的瞬间，递上最合适的东西。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多余言语，一切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战五渣”能做到的。
苏念忙完，合上地图，看向正在一旁小心翼翼整理书架的云尘。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神情专注，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珍宝。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云师兄。”
云尘停下动作，回头看她，眼神温润：“师妹有何吩咐？”
“你以前，”苏念目光如炬，直视他的双眼，“是不是认识我？”
云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迷茫，像是追忆，又像是某种深埋的痛苦。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师妹说笑了。我入门虽早，但此前一直浑浑噩噩，许多事都记不真切。只是见到师妹……觉得分外亲切而已。”
亲切？
苏念不再逼问，拿起地图转身离开。
走到藏经阁门口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记不清么……那就慢慢想。”
她倒要看看，这道温润如玉、谜团重重的影子，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而他与自己那缺失的千年记忆，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云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未动。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穿越了无尽时光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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