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落霞村的任务后,苏念并未立刻动身。她需要更多关于那个地方的线索,而青云观藏书阁,无疑是寻找这些陈年旧事碎片的最佳地点。
比起观内其他地方的喧嚣与议论,藏书阁总是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淡淡的墨香。苏念径直走向标有“地方异闻”与“百年悬案”的区域,那里书架更高,光线也更显昏暗。
就在她凝神寻找与“落霞村”或孩童失踪相关的记载时,一阵压低的争执声从书架深处传来。
“……明枫,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这些正经典籍上乱涂乱画!”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年轻男声响起。
“我没有乱画!我是在做注解,在做优化推演……”另一个声音急切地辩解,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优化?用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线条?还把算筹和这些奇怪的数字混在一起?你看看你把《基础符箓大全》涂改成什么样子了!要是被执事长老发现,有你好看的!”
苏念转过书架,看到两个年轻道士。一个面色不悦,指着摊在桌上的一本厚厚典籍;另一个则低着头,身形略显单薄,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自制的、笔尖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炭笔。
桌上那本《基础符箓大全》,空白处果然被画满了各种奇特的符号、箭头和类似电路图般的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和数字公式。
“怎么回事?”苏念开口。
那面色不悦的弟子一见是她,脸上立刻换上几分恭敬,又带着点告状的意味:“苏师姐,您来得正好。您看明枫,又把好好的经书给画花了!他总搞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浪费资源!”
明枫猛地抬起头,看到苏念,脸瞬间涨红,下意识想把那本涂改的典籍藏到身后,动作却又僵住,眼神里交织着窘迫、不甘和一丝倔强。
苏念没理会那告状的弟子,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被“涂鸦”的《基础符箓大全》。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线条和公式。
这并非胡闹。
那些“鬼画符”的线条,是在解析“烈火符”能量流转路径时,标注出的几个冗余和效率低下的节点。旁边的数字公式,是在计算如何调整符文结构,才能用最低的灵力消耗,激发同等甚至更强的效果。甚至有一处,他还尝试将两个低阶符文进行“编程式”的嵌套,理论上可以衍生出一种简易的“触发式”防护效果。
这分明是将现代的逻辑思维、算法概念,与古老的符箓体系进行跨时空的碰撞与融合!虽然稚嫩,却充满了惊人的想象力和颠覆性!
“这些,”苏念指尖点在一处复杂的结构图上,“是你想的?”
明枫紧张地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声音有些发颤:“是……是我瞎想的。我觉得传统的画符方式太依赖个人经验和状态,不稳定。如果能找到一种更标准、更优化的‘算法’,也许……也许就能实现批量化、稳定化的生产,甚至能让低阶弟子也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他说着说着,眼神越来越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我知道这很异想天开,师兄们都说我不务正业……”
“异想天开?”苏念放下典籍,看向他,目光锐利,“告诉我,如果要把‘清心咒’的效果,集成到一个小小的玉佩里,让它能自动感应佩戴者的情绪波动而触发,你需要什么?”
明枫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需要先量化‘情绪波动’的能量频谱,建立感应阈值模型,然后优化‘清心咒’的符文结构,使其微型化并能与玉石载体完美契合,最后是设计一个低功耗的灵能回路作为驱动……呃……”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忐忑地看着苏念。
苏念却笑了。那是一种发现宝藏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枫。”
“很好,明枫。”苏念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收拾你的东西,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不仅是明枫,连旁边那个告状的弟子都惊呆了。
“苏师姐,他……他可是……”那弟子想说明枫在观内是如何被排挤,如何“不务正业”。
苏念打断他,目光扫过那本被涂改的典籍:“青云观传承千年,守成固然重要,但若无人敢想前人所不敢想,做前人所不敢做,终有一日,会如同这被尘埃覆盖的典籍一般,被时代淘汰。”
她重新看向明枫,抛出第一个实实在在的课题:“我需要一个能自动筛选、分析网络祈愿信息,并初步评估因果轻重缓急的程序。给你三天时间,做出原型。资源找我批。”
明枫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我……我能做到!师姐!我一定能做到!”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伯乐的千里马,恨不得立刻扑到他的计算设备前。
苏念微微颔首,留下还在原地发呆的告状弟子,转身继续去寻找落霞村的资料。走了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明枫补充道:
“以后,叫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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