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道路,表面平平无奇,仿佛只是换了一片更高、更密的树林。
磐正和皇雨轩在粗大的树干上飞快奔跑,风在耳边呼呼刮过,脚下的树干一根接一根,像是一条条横在半空中的木桥,一直延伸向看不见的山顶。
“雨轩,照导航,这个方向没错吧?”磐正边跑边问道。
皇雨轩停下脚步,稳住身形,回道:“应该没错。”
她抬手一划,手机投影出试炼地图,淡蓝色的立体光影在空气中展开,山势、树线、标记点一目了然。虚拟的路线像一条发光的丝线,从武院后山山脚一路攀升,和他们脚下的树道重合。
磐正也随即停下脚步,凑过去贴着光影看了半天,才听到皇雨轩提醒道:
“再往前,应该就接近墨语院长设的特别考核区了。”她收起手机,又道,“之后的路可能就没这么好走了。”
“没事,只要有我在,什么考核区都小菜一碟!”磐正拍了拍自己胸口,结果手腕上的手镯被他拍得“叮”的一声轻响。
开天兽在他手腕上发出不满的声音:“少拍本王!本王快被你拍得喘不上气了!”
“好好好,小卷毛,别生气了。”磐正连忙道歉。
“……你敢再叫我一遍‘小卷毛’试试?”手镯明显勒紧了一下。
磐正立刻闭嘴,讪讪地缩了缩肩膀。
他刚想再说什么,脚下的树干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粗糙但稳定的树皮,表面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撑开了一样,隐约鼓起细小的纹路,脚掌下有一种怪异的“脉动感”——不是晃动,而像是整棵树在缓慢呼吸,伴着极轻的“吱呀”生长声。
周围的树叶比刚才更浓更密,颜色也深了一度,绿得发亮。一阵风吹过,整片树冠像一片厚重的绿色海浪同步摇摆,发出“哗啦啦”的怪响,比平常山林里的风声更闷、更压抑。空气里多了一股又潮又闷的味道,像湿木头闷在火边烤到将焦未焦的那种味道。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皇雨轩下意识皱了皱眉,放慢了脚步。
“是啊,好闷。”磐正摇头晃脑地吸了吸鼻子,“这感觉……怎么我们像是被塞进大蒸笼里焖着的鸭子呢。”
“形容得真糟糕。”皇雨轩无语。
她刚吐槽完,一根比腰还粗的藤蔓“唰”地从旁边树干缝隙里窜出来,像一条大蛇,一圈就套住了磐正的小腿。
“哎?!”磐正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脸朝地来个“树干亲吻式”问候。
“你小心点啊笨蛋!”皇雨轩伸手一拽,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总算没让他直接扑倒下去。
只是那根藤蔓刚露头,旁边其它树干、树冠间,仿佛被这一动惊醒,一条条细藤、粗藤接二连三地探出头来。它们原本缠在树身上,此刻却像被抽活了筋骨,顺着树皮“刷刷”往外爬,朝两人所在的树干缓缓逼近。
磐正打了个冷战:“哇哦,这欢迎仪式有点热情啊……”
化成手镯的开天兽“嗡”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声音变得谨慎:“喂,磐正,这地方的气不太对——”
话没说完,又一根藤蔓猛地从树干侧面抽出,像鞭子一样卷住了磐正的脚踝,往上紧紧一勒。
“哇哇哇——又来绑架啊?!”磐正整个人被绊得一个趔趄,直接半跪在树干上。
皇雨轩条件反射,站稳身形,掌心火光一闪:“磐正!火曜之力——烈火燎原!”
一圈火焰呼地从她脚下炸开,贴着树皮飞快环绕,形成一道低矮的火环,将缠在磐正身上的藤蔓一圈圈割断,烧成焦黑的灰碴。火光映红了附近的树干,热浪一冲,空气中原本压抑的湿气被瞬间蒸出一大片白雾。
磐正的脚一松,连忙往后一缩:“呼——这下安全——”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原本只是慢慢蠕动的藤蔓突然像被激怒了一样,整体同时抖动了一下,接着疯狂抽搐起来。
更多的藤从树冠、树缝里探出来,有的甚至从树干内部鼓起一团,像肿块一样顶破树皮,“噗”的一声炸裂开,露出一圈圈缠绕的青藤。
那些藤蔓仿佛闻到火味被逼急了,前端尖尖一截化成利刺,一根根竖起来,成片地朝两人扑来。
“哎哎哎——怎么越烧越多啊?”磐正瞪大眼睛,一脚踢飞一根往脸上抽来的藤。
皇雨轩也意识到了不妙:“这些藤蔓对火的反应太夸张了,像被点了炸药包一样!”
磐正咬牙稳住身形,握紧拳头,一手抓住一大把藤蔓往旁边一扯,另一只手使出开天抓,将几根藤死死按在树干上,暂时压住攻势。他抬头看向四周。
树干在轻微震动,藤蔓从不同方向汇拢,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整片山林的“木气”向他们这一段挤压。那股刚才还只是闷热的气息,现在像被封在锅里的蒸汽,闷得人胸口发涨。
他忽然闭上眼,收了几分慌乱,任由日曜之力从丹田缓慢溢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
手腕上的开天兽手镯随之微微发热,一圈若有若无的光从手镯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融进磐正的感知中。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树不是树,地不是地,而是一团团颜色不同、浓淡不一的“气”。
眼前这片区域,绿色的“木气”浓得快要滴下来一样,像墨汁被人泼在空中,不断往他们脚下这根树干堆。木气下面,被压着一层躁动的“火气”,红得发闷,一时出不来,只能在木气底下翻滚。
再远一点,有一团黏重的“土气”堆积成块,里面卷着浑浊的“水气”,像泥浆一样纠缠不清;
更远处,则是干硬的“土”裹着一丝丝冷冽的“金气”,沉在石坡深处,一动不动;再往更远处,隐约有一股青蓝色的“水脉”横卧,像被冻住的河流,静静沉在林子更深的地方。
“这难道是……”磐正喃喃道,忽然睁开眼,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朝雨轩喊道:“雨轩,别乱烧!”
皇雨轩正准备再放一圈火,愣了一下:“什么?”
磐正一边躲藤蔓,一边大喊:“这是一种阵法,名为五行困林阵!师父以前在山里说过,林子被人动过五行的手脚,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皇雨轩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阵法课本上的一段文字——
“……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布阵,令山林局部五行失衡,以困敌之行军,陷对手于泥沼、乱石、狂木之中,此谓五行困林阵……”
她皱紧眉头:“五行困林阵……难怪刚才一放火,藤蔓反应如此剧烈,木气本来就太过了,等于拿火在一堆柴上炸。”
更多藤蔓向他们席卷而来,这些藤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绿色罗网朝他们合拢。
磐正猛地一用力,挣断脚上的残余藤蔓,站稳了身子,使出开天抓,指爪扣住树皮,将一大片藤蔓暂时钉在树干上。他对皇雨轩说道:
“雨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一边后撤闪避,一边大声道,“师父说过,五行困林阵不能硬碰硬,用错力道,只会让阵法越来越乱!”
皇雨轩一掌拍开面前的一根藤,只敢用极细微的火曜之力在指尖化出一点火光,抵住最前端几根藤的攻击,道:“可是,眼下的情况,如果不把这些藤蔓处理掉,我们就会被彻底困住!”
磐正一边抵御藤蔓的攻击,一边努力回忆起那些被师父拖着在山林里训练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告诉过他:“记住,五行之中,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破阵时别老想着克,应当顺着‘生’去走,借势而行,不与天地相争。”
“对了,是相生……”磐正眼里一亮,“雨轩,我明白了!”
皇雨轩一边用小范围火焰挡着藤的前端,一边望向他,道:“你说!”
“这片区域木气太猛,我们得顺着‘木生火’先把它导出来,不是整片烧,而是只烧‘结点’。”磐正指向几根特别粗的藤和一个巨大的树干交接的地方,“雨轩,看见那几根在树干上缠绕得最紧的藤蔓了吗?那里木气堵得最死,是‘木气的结’,只要烧开那里就行。”
皇雨轩怀疑道:“你确定?”
“我确定!”磐正重重点头,“把木气的结烧开,让一部分木气化成火,再把那股火气带向前面土重的地方,就能顺着‘木生火,火生土’把这一段的气理顺!”
皇雨轩咬咬牙:“好,试一次。”
她收缩火焰,把力量集中到指尖,火曜之力在指尖凝成细如发丝的火线,贴着树皮游走,准确地缠上磐正所指的几根关键藤蔓。
火焰轻轻一闪,藤蔓应声而断。被切开的断口处没有立刻炸出大火,而是像被烙铁点了一下,先泛起一圈暗红,紧接着,一缕缕炽热的气息从断口缓缓溢出,顺着树干向前涌去,仿佛被看不见的水流推着,朝前方那团黏重的土气方向流动。
周围其他藤蔓依旧蠕动,却不像刚才那样疯狂扑来,只是有些不满地抽动着,像是被人从脑袋上拿掉了一块重物,虽然还在挣扎,但凶性明显削弱。
磐正也感觉到了变化:“木气开了个口子,不再全往我们这边挤了。”
皇雨轩悄悄舒了口气:“……好像真的没那么乱了。”
开天兽手镯也“嗡”地轻震了一下:“木生火,火气顺着树干往前走,这才像话。”
“走,趁现在!”磐正抓住时机,拉着皇雨轩往那股热气流去的方向奔去。
越往前跑,树干与山体的距离渐渐拉近,有些粗大的树干一端甚至直接嵌进山坡,表面被雨水和落叶糊出了一层湿湿的泥。
跑出这一片“疯长的树藤区”,脚下的树干忽然开始变得湿滑,表面覆盖着一层黏黏的泥,踩上去“咕叽咕叽”作响,鞋底一抬还能拉出一条细细的泥丝。
“哇!滑——!”磐正一个没留神,整个人往前一扑,好在被雨轩一把扯住后领,勉强没趴在那层泥上。
磐正晃晃脚,泥巴已经粘上鞋底,他皱眉:“这边水和土都太多了,我们应该已经到了阵法的第二个点。”
他闭上双眼,沉下心来感应周围环境:“嗯,水气乱窜,土又黏得厉害……师父说过,水多就容易变泥沼,把人困住。”
“课堂上好像也讲过类似的例子。”皇雨轩环顾四周,只见树干一侧已经和山坡几乎挨在一起,下方一整片都被泥水浸得发暗,“如果继续往前走,我们可能会越陷越深。”
磐正一拍手,道:“那就让这块地方老老实实当‘土’,别再到处拖着水乱跑!”
“人话。”皇雨轩扶额。
“就是——”磐正指指前方略微低洼的一处,“把那边挖深一点,让水都流过去,变成一个小水池。你用火把周围烤干一点,这样这里就以‘土’为主,水乖乖待在一格里。木那边生出来的火,用在这里就是‘火生土’,我们绕开走,就不会继续踩泥了啊!”
皇雨轩想了想:“……这个倒是有点道理。刚才那股热流也确实顺着树干往这一片来了。”
两人合力行动:
磐正将日曜之力汇到双臂,选了一段与山坡连接的宽阔树干,用力在树干与泥土交界处敲击几下,树皮炸开,腐木碎裂塌落,砸进旁边那块低洼的泥地里,挖出一个略深的凹槽;
皇雨轩则用火曜之力将周围泥水边缘适度烘干,火焰像一圈薄薄的光环贴着地面扫过,烤出一圈较为坚实的“土圈”,让外侧不再往内塌。
不到一会儿,泥水开始自然地向那个凹槽汇聚,凝成一滩稳定的小水洼。原本一大片稀烂的泥沼,被“圈”成了一个有边有界的土坡加小池塘——土在外、水在内,泾渭分明。
“好了,这边的水应该不会再乱流了,这块地方也终于像一块正常的‘土’了。”皇雨轩收回火焰。
磐正感应了一下,咧嘴一笑:“木那边生出来的火,被你用在这里,火生土,这一段算是顺成‘土区’了。”
手镯里传来开天兽略带满意的声音:“木生火、火生土,勉勉强强有点阵法样子了。”
穿过湿滑地带,再往前,树木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突起的石坡。这里的树干已经和山体连成一片,脚下不再是单纯的树皮,而是树根和岩石纠缠在一起的硬地。树干上长着大片坚硬的苔藓,颜色发灰发青,地面满是凸起的石瘤,石头之间缝隙很少,看着就不好走,踩上去硬得像踩在铁块上。
磐正跳上去试探了一下,脚底被硌得生疼,差点扭到:“嘶——这地方真硬。”
皇雨轩也跟着上去,稳稳落在一块较大的凸石上,皱眉道:“这里的土和金气太重了,整块区域都硬得不像话,像被什么死死压住了一样。”
磐正扶着树干站稳,感应了一下脚下的气息,想了想:“师父说,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刚才那边的土已经稳住了,这里就是‘土生金’的地方了,但现在土和金一起堵死了,要让它‘动’一点。”
他看看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卡在凸起处、看着特别碍眼的大石头上。那块石头像楔子一样卡在石坡上方,把下方好几块石头都压得死死的。
“就它了。”磐正活动了一下手腕,“雨轩,你往旁边稍微退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日曜之力集中到右臂,整条胳膊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筋肉线条在袖子下绷得清清楚楚。
“日曜之力——破空拳!”
一拳轰在那块大石上。
石头本就卡得勉强,此刻被他一拳震松,裂纹瞬间从受力点向四周爬开,带着周围几块碎石一起朝下方滚去,“咚咚咚”地撞在下面的岩面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原本突兀的凸起少了一块,整个石坡的形态像被人“松了一口”,不再那么森严僵硬,一些细小的石缝被震开,露出其中隐约闪着冷光的矿纹。
皇雨轩见状,顺手用火曜之力在裸露出来的土层上烤出几道细小裂缝,让地面略微舒展,土不再那样板结,金气则顺着裂缝往更深处渗透。
开天兽低声道:“土气散了一些,金气也不那么死硬了。金一动,底下那点水脉也开始跟着转了。”
磐正闭眼感应了一下,只觉得脚下那股原本被压得死死的冷意,开始变得缓和,像是有细细的水线被从石缝里挤出来,向更远处流去。他微微一笑:“嗯,下面确实有一股水气被牵动了。土生金、金生水,最后水又会滋养整片林子的木气——这一圈总算都连上了。”
他收拳,长出一口气:“这样一来,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养木,这片五行困林阵应该差不多被理顺了。”
皇雨轩点点头:“确实,空气也没刚才那么压抑了。”
周围的森林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像要扑过来的藤蔓慢慢垂下,重新老老实实盘在树干上;树叶的摇晃恢复成普通的风中晃动,不再一整片齐刷刷地朝他们倾斜;
脚下虽然仍然是悬空的树干与山坡交织的高处通道,但那种“树皮在暗地里拱动”的诡异感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树木伸展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空气也不再闷得让人胸口发涨,只剩下一点正常的山林湿气。
仿佛刚才那片要把人吞进去的山林,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呼——总算出来了!”磐正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树干上,又马上被开天兽勒得一哆嗦,只好重新站好。
皇雨轩夸奖道:“没想到你这个笨蛋居然也有这么可靠的时候。”——虽然,自从那次对战女娲石精魄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磐正吹牛道:“那当然,论靠谱,我可是世界第一。”
“不过,”皇雨轩顿了顿,收起玩笑,认真说道,“五行困林阵,阵法课上确实讲过,但那只是书本上的图。我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版本’。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云决星君亲自教你的吧?”
磐正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笑容里带了点怀念道:“嗯。师父说,以后肯定会用得到的,然后我一定要好好学。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说着说着,磐正有些失落,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远处天空瞥了一眼。
开天兽安慰道:“磐正,别难过,你师父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别忘了我们的使命,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皇雨轩也安慰道:“是啊,磐正,我相信你师父看到现在的你肯定会很欣慰。我们一定能打败黑玄武,阻止他们的阴谋。”
磐正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失落的神情,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嗯,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两人确认周围的气息已经平稳,再次踏上高悬的树干,朝镇妖塔的方向继续前进。
随着高度越来越高,树干间的间距也渐渐拉大,原本茂密的树冠在这一带稍稍疏开,风变得更凉一些。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块比周围树还高的山影轮廓,轮廓尖锐,像一座隐在云中的塔影,静静矗立在云雾之间。
“雨轩,你看,那边——是不是镇妖塔?”磐正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额头上的光。
皇雨轩看了看地图,又抬头对照山形,笃定道:“对,没错。再穿过这片区域,我们应该就能抵达镇妖塔了。”
“太好了!”磐正精神一振,“那我们加——”
他话刚说到一半,脚下一空,整个人差点踩空跳了出去。
“哎哎?!”他惊叫一声,低头一看,原来前方的树干在这里断开了一截,断口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诡异的“木桩平台”。
九个巨大的树桩截面悬在半空,整齐地排成三行三列。每一个树桩都比人还宽,截面被削得平滑,木纹从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上面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有的是单独一个小圆点,有的是两道短横,有的是三条小刻痕,还有的是斜线、三角形和点线组合。
这些木桩之间并无额外的桥梁连接,树枝和树干在它们下方错综交织,看上去却像天然搭在半空中的“跳板阵”,每一块都像在等人踩上去试试。
磐正眼睛立刻亮了:“哇,这也太像跳房子了吧!九块刚刚好!雨轩你看——”
皇雨轩警觉地拉住他的衣领:“等等,你先别——”
“哎呀能有什么事。”磐正已经兴冲冲地一脚踏上最近的一块木桩。
木桩稳稳当当,他得意地又迈到了旁边那块,在截面上跳了两下:“很稳嘛!你太紧张了——”
“磐正——!”皇雨轩提高音量。
磐正却已经迈出第三步。
脚掌刚落下去,那块木桩的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光纹,光纹沿着圆形截面飞快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整块木桩往下一沉,“咚”的一声弹力骤起,像一个被猛地压缩又释放的巨大弹簧。
“哇啊啊——!”
磐正整个人被弹得直直飞起,在半空里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回了他们刚才站着的那根树干上,四仰八叉,静止三秒。
皇雨轩捂额:“……”
手镯勒紧了一下,开天兽嫌弃道:“我就知道。”
磐正躺了片刻,悲愤地捂着屁股坐起来:“这什么破木桩,居然会弹人!太没素质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忍着疼站起来,再次盯向那九个悬空木桩。
这一次,他没再乱动,而是眯起眼,仔细打量每一块木桩上的刻痕——
一点、两道、三划、四角、五点……刻痕的数量和位置都不一样。
九块木桩,加起来正好是九种不同的刻法。
九块,方阵,中间那块刻痕最多,纹路也最复杂,像是一个被点得满满当当的“核心”。
一种极其熟悉的图案,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练功场地上,师父云决在地上画出九个方格,用木棍在格子里点来点去,对他冷着脸说:
“按我说的步法走一遍,走错就从头来。”
“师父,这不就是跳房子吗?”
“你可以试试当跳房子走,然后看你今天要从头跳几次。”
那时他被踢回起点不知多少次,最后才勉强按着九宫顺序走对完整一遍。
磐正怔怔地看着这九块木桩,喃喃道:“九块、九种刻痕、方阵……这不就是——”
“什么?”皇雨轩走到他身边问。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九宫落步阵。”
皇雨轩一愣:“九宫……洛书九宫?”
她仔细观察周围的九块木桩,然后连忙蹲下身来,捡起一旁的树枝,在旁边树干上划了个简易方格:
三行三列。
“中间那块刻得最多,对应‘五’……那边两点的是‘二’,那边三划可以当‘三’……”她迅速在方格上点了几个小记号,“中五居中,一三七九居四正,二四六八居四隅——确实是九宫的布局。”
磐正点点头:“师父以前逼我在地上练过‘步九宫’,走错就被他踹回起点。现在换成木桩弹人,意思是差不多的。”
皇雨轩看着那九块静静悬在半空的木桩,眼神也认真起来:“也就是说,要通过这里,我们必须按照正确的九宫步法踩过去,一步都不能错。”
皇雨轩抬起头,凝视前方的九宫木桩平台。
浮在高空的树桩一动不动,却像是在静静地挑衅所有试图通过的人。
“前面就是镇妖塔的方向。”她低声说,“但要想过去,先得走对这一步。”
磐正握紧了拳头,手腕上的手镯随之发出一声轻响:“那就来吧。这次,可不能再乱来。”
高悬的九宫木桩静静伫立在林海之上,像一扇无形的大门。
两人的身影停在门前,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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