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三月初,在北方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树木多还是枯枝虬干,只在梢头透出一点将萌未萌的绿意。
而南国闽越之地,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和风熏柳,花香漫野,春色烂漫得如同要溢出来。正如晏殊笔下所写: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
高台树色阴阴见。
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
炉香静逐游丝转。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FJ省福州府西门大街,一条青石板路笔直向西延伸。路旁一座宏伟宅邸前,两座石坛中各立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青旗在风中舒卷。
右旗上用黄丝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神态威猛,栩栩如生;狮首上方还有一对黑丝绣的蝙蝠,展翅欲飞。左旗则是四个银钩铁画的黑字:“福威镖局”。
朱漆大门上铜钉如星,门楣悬着金匾,正是“福威镖局”四字,其下又有一行小字:“总号”。
这里,便是名震东南的福威镖局总舵。若在白天,门前两排长凳上还会坐着八名劲装汉子,个个腰板笔直,精气逼人。
此刻夜色已深,皎洁的月光漫过高墙深院,透过右厢房的纱窗,落在屋内一张富丽的拔步床上。
锦被之中,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正沉沉睡着——他正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
身为总镖头林震南的独子,林平之难免养得白皙娇贵,但到底是武林世家出身,家传武功并未荒废。尤其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已得父亲赞许,算有了三分火候。
这一日并无特别。傍晚时分,林平之照常与几位镖师打猎归来,向父母问安后,一家三口共用晚饭。席间林震南还夸了他箭法不错,佐着猎来的山鸡多动了几筷。见儿子已满十八,林震南又提议小酌几杯,却让毫无酒量的林平之晕眩起来。林母不免嗔怪几句,吩咐下人扶他回房休息。
林平之勉强行礼告退,由仆人搀回房中。丫鬟伺候着草草洗漱后,他便挥手让人退下,倒头便睡。
——再睁开眼时,床上的已是陈司南。
陈司南环顾四周:古式家具、雕花窗棂、蜀锦被褥……不见半点现代痕迹,恍如置身古代宅院。
“看来是穿到了古代富贵人家。”
他不敢耽搁,当即凝神沟通通灵宝玉,接受原身记忆。
双眼渐渐失焦,又缓缓凝实。直到两段记忆彻底融合,陈司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笑傲江湖》……我成了林平之。”
他心头一阵翻涌——又是兴奋,又是懊悔。
兴奋的是,这分明是个武侠世界,内有玄妙武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遇;懊悔的则是,当初在《人生之路》世界,他竟只翻了这部小说的开头!
“早知道该看完的……”陈司南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若是通晓剧情,赚取世界点岂不容易得多?
可悔也无用。当初他嫌《笑傲江湖》开头像是老套的复仇故事——福威镖局惨遭灭门,林平之孤身逃出——便失了兴致,转而沉迷《射雕英雄传》去了。
懊恼片刻,陈司南重新打起精神。
哪怕只看过开头,已知的情报也足够珍贵——至少能让他避开杀身之祸。
若懵然不觉,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陈司南还不知道,在小世界中死亡会对乾星的本体造成何种影响;他一点也不想尝试。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在福威镖局的灭门惨剧中活下来。
他竭力回忆读过的片段:
林平之打猎归来,在路边酒馆“英雄救美”,失手杀了一个调戏女子的纨绔。而那纨绔,竟是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的独子余人彦。
此事引来青城派血腥报复,镖局上下几乎被杀绝,唯林平之一人侥幸逃脱。
——他读到的,就到这里。
陈司南眉头紧锁。
福威镖局与青城派实力悬殊,正面相抗无异以卵击石。他记得书中写过:林震南与青城派“英雄豪杰”四大弟子之一于人豪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王夫人则十余招便被擒下。
而林震南夫妇,已是镖局的最强战力。
更糟的是,林震南对危机浑然不觉,既高估自家实力,也不知青城派此行实为《辟邪剑谱》而来——即便没有杀子之仇,对方也绝不会放过福威镖局。
“简直是死局……”陈司南轻叹。若真无路可走,恐怕只能先求自保,至于这一世的“父母”,怕也顾不上了。
想到这里,他索性盘坐床上,闭目凝神,运转起修炼法门。
若此界道术可用,区区余沧海又何足为惧?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司南缓缓睁眼。
这一次修炼,可谓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此界灵气远比乾星浓郁,在此修炼一日,可抵乾星十日之功。
坏消息是:这里的灵气沉滞凝重,难以引动施术;吸入体内后,皆转化为另一种凝实厚重的气息。
对照原身记忆,陈司南明白了——这便是“内力”。
与道家真气相比,内力更凝重,与肉身紧密结合,一旦离体便迅速消散。想用它施展道术,绝无可能。
但它亦有其长:能大幅提升体质,令人力大速疾,更能灌注于拳脚兵器之中,使之威力倍增。
“天无绝人之路。”陈司南精神一振,翻身下床。
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外厅,将桌椅挪至墙边,清出一片空地。
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原身的武功,并与自身修为融合,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
月光透过雕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原身并无专门的内功心法——这在江湖中是门派之秘,寻常武人难得真传。他那点浅薄内力,全靠外功修炼,由外而内自然生成。这也是绝大多数江湖人的路子。
他所学的武功共有三门: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一百零八式翻天掌,以及十八枝银羽箭法。
林平之在辟邪剑法上投入最多;翻天掌过于繁复,实战威力平平,故习练较少;银羽箭法在武林中流传不广,林平之只略通皮毛,平日打猎时偶一为之。
“辟邪剑法……”陈司南沉吟。
原著中,缺少剑谱真诀的辟邪剑法徒具其形,破绽百出。林震南练了几十年,仍敌不过青城派的精英弟子。可在林平之的记忆里,这套剑法却精妙无比。
“是好是坏,一试便知。”
他从墙上取下佩剑,“锵”一声拔剑出鞘,依着记忆演练起来。
陈司南原本也懂些剑法,却是道门之剑,只用于强身与仪轨表演,并无杀伤之效。真正的道门杀剑虽存于世,可在这枪炮称雄的时代,又有几人愿下苦功去学?
此刻,他按林平之的记忆,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从头至尾使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以他的武学眼光来看,这套剑法花巧太多,实战堪忧,可谓漏洞处处。真动起手来,恐怕还不如自己那套道剑实用。
七十二路剑招,路路皆存破绽。
譬如“流星飞堕”——在林平之印象中,此招如流星天坠,凌空下击,迅疾难防。
而陈司南看来,跃得如此之高,滞空时间过长,浑身空门大开。对手只需从容绕至身后,待其落地未稳之际一剑刺出,便可了结。
又如“花开见佛”——记忆里此招剑光绚烂如花绽放,惑人眼目,而后剑尖突刺,点穴制敌。
陈司南却觉得花哨无用:既已出剑,何必抖那许多虚招?对手若不理花式,直接反击,后发先至,生死立判。
其余如“江上弄笛”“紫气东来”“扫荡群魔”“群邪辟易”“钟馗抉目”“飞燕穿柳”“流星赶月”等招式,皆是如此——虚招太多,破绽明显,衔接亦不流畅。
这哪里是“辟邪剑法”?分明是“找死剑法”。
陈司南耐着性子将剑法演练两遍,确认无误后,终于断定此剑法毫无用处。
他收剑回鞘,坐回椅中沉思。
青城派大动干戈,所求正是《辟邪剑谱》;林平之记忆里,先祖林远图亦凭此剑法威震江湖。如此看来,剑法本身不该如此不堪。
关键定然在剑谱之中。
可惜陈司南未读完全书,不知剑谱内容,更不知其下落。
既然林震南自己不练,也不传给林平之,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剑谱失传,要么剑谱有极严重的问题,练不得。
陈司南心念转动:辟邪剑法表面粗陋,内中必藏玄机。若能解开其中奥秘,眼前危局或可迎刃而解。
但奥秘并非一时可破。眼下,还是先熟悉另一套武功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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