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机和尚听得几乎要吐血!三万禁军四万厢军,竟被对方半日轻松击溃!禁军战力之糜烂,由此可见一斑。虽说京城尚有十万禁军与三万新武卫,但这些兵马又能强到哪儿去?一旦贸然开战,只怕九成要全军覆没。届时十万禁军尽丧,京城还靠什么守?
圆机和尚心思深沉、善谋机变,自然听得出沈琅话中的执念,当即俯首认错:“陛下思虑周全,老衲不通兵事,方才胡言乱语,险些误了陛下大计!惭愧,惭愧!”
他与谢危一样,早已摸透沈琅的性子。沈琅之所以倚重他,不过是因为他句句都能说到皇帝心坎里。因此,圆机和尚也从不违逆圣意,即便此刻觉得对方蠢钝如猪,面上仍是恭顺认错。
“无妨。”沈琅这才满意,摆手道,“大师不谙军务也是常理。兵贵神速,似这般突发变故,便应以投鞭断流之势全力镇压,绝不可容对方喘息,否则后患无穷!”
圆机和尚心下暗嗤:“话说得漂亮,可你若压不住呢?届时连最后一点本钱都赔光,岂不是立马倾覆?凡事只往好处想,不顾退路,你不死谁死!”
心里这么嘀咕,面上却是一派心悦诚服,合掌赞道:“陛下英明神武,临事果决,真乃一代明主!老衲万万不及!”
沈琅最喜听人奉承,被他一捧,心情大好。两人又叙谈片刻,多是沈琅自夸远见或痛骂燕家父子包藏祸心,圆机和尚强忍驳意,昧着良心连连称颂,总算让沈琅舒展了眉头。
待圆机和尚步出宫门,忍不住回望一眼。
宫门巍峨,气势磅礴,尽显皇家威严。门洞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天地。每当巨门缓启,沉闷庄重的声响便如宣告皇权般震撼四方。门内,是金殿玉阶、无穷富贵。
圆机和尚望门长叹。他曾多次从此门入宫,直至今日贵为国师。然而这一切,恐怕都将成过往云烟了。
依他判断,这大抵是最后一次面圣了。接下来局势多半是禁军覆没,沈琅震怒之下,必定拿他顶罪。因此,圆机和尚打算一归寺院便收拾细软,速速离京,否则日后想走也走不成了。
圆机和尚离去后,沈琅决心已定,即刻传召兵部尚书董馹晟与忠勇侯景聿璋,命忠勇侯率十万禁军即赴通州剿灭燕家逆党,兵部需全力协同,不得有误。
忠勇侯一听便头大如斗。他执掌禁军,岂不知这群老爷兵不堪大用?但见沈琅咬牙切齿、势在必行,反对的话终究未能出口。
兵部尚书倒是坦然。一来他是文官,不明禁军实情,以为十万对三万必胜无疑;二来此番出兵无需他亲赴前线,只需做好协调,即便战事不利,也追责不到他头上。
于是沈琅乾纲独断,未经朝议,便草草将京城仅存的守备力量派了出去。
其实,若沈琅以此十万禁军固守京城,燕家军还真未必能攻克这座坚城——毕竟陈司南的神威大将军炮尚未铸成,又不愿以人命强攻。
十万大军开拔何等繁琐!即便忠勇侯连夜调遣,兵部户部全力配合,皇帝连连催促,也拖到次日晌午才勉强出动。
如此动静,岂能瞒过通州的燕家军?
天未亮时,陈司南已得报朝廷遣十万禁军前来围剿。
“怎么,他们活腻了不成?”陈司南简直疑惑,“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世子,既然他们送上门,咱们也不必客气。半路截击,灭了这群老爷兵便是!”欧阳将军亦是哭笑不得——朝廷对禁军的实力究竟有何误解?
“好。”陈司南点头,“那便全力以赴,打他个落花流水!”
“谨遵世子号令!”欧阳将军等人抱拳应命。
“且慢,”陈司南又嘱咐道,“击溃即可,缴其军械粮草便收兵,莫要进逼京城。”
“啊?”燕尘锋有些不甘。按他的心思,正当趁势攻入京城,斩了昏君,扶燕侯爷登基。
“不得多言!”欧阳将军瞪他一眼,“不攻京城是既定之策,服从世子安排!”
“是……”燕尘锋讪讪退下。
陈司南不由失笑。众人确是一心为燕家,但此刻推翻沈琅,时机未至。
此战过程乏善可陈。
忠勇侯深知禁军涣散,便将全军缩作一团缓缓推进,唯恐一开战便有怯战的勋贵子弟带队逃跑。殊不知这般密集阵型,恰成了新式火器的活靶。
两军甫一照面,燕家军的虎蹲炮与手榴弹便轰然发威。仅两轮齐射,禁军前营即告崩溃,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连带中军亦瞬间瓦解。两翼遭燕家骑兵突击,三眼火铳齐鸣之下,亦顷刻溃散。
一时间战马惊嘶,烟尘蔽天,兵败如山倒。忠勇侯回天乏术,眼见军旗倾颓、兵甲满地,士卒相互践踏、哭嚎震野,终是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燕家军追出五里便止步,旋即清扫战场、收拢俘虏。此战仅半日,十万禁军便告覆灭。燕家军共俘六万余人,缴获兵车无数、战马万匹、军粮百万石,可谓硕果累累。
最终仅不足万人逃回京城。百姓见残兵败将狼狈而归,顿时人心惶惶,商铺闭户,百姓躲藏,唯求避过兵灾。
宫中,沈琅正酣眠——昨夜忙碌,此刻睡得正沉。
太监总管王新义知事态严重,急忙禀报。
“什么?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沈琅梦中被唤醒,本想发作,闻讯顿时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快传太医!”皇后惊叫,坤宁宫乱作一团。
经一番救治,沈琅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皇后泪痕斑驳的面容。
“别哭了,朕还没死。”沈琅气若游丝。
“陛下务必保重龙体,切莫再动气了。”皇后拭泪劝道。
“扶朕起来。”沈琅靠坐榻上,喘息着下令,“传兵部、成国公、户部、刑部、礼部诸臣,速至乾清宫议政!”
“陛下龙体要紧……”皇后泣劝。她真怕沈琅就此驾崩——自己无子,秦贵妃腹中胎儿男女未知,若沈琅此刻晏驾,继位的必是临淄王沈阶。自己这前皇后,与冷宫何异?
“速去!”沈琅语气坚决。他不坚决不行,再拖下去,恐死无葬身之地。
乾清宫中,沈琅奄奄倚榻,听群臣议论纷纷。或言加固城防,或言召各地勤王之师,或言整编新武卫、收拢溃兵,亦有人提议遣使赴通州及边关,探问燕牧父子究竟有何诉求。
末一策正是刑部尚书顾春芳所献。他虽看不透陈司南,却与勇毅侯燕牧知交多年,深信其忠贞为国。
沈琅卧听众议,闻顾春芳之言,心头一动,蓦然想起昨日圆机和尚之语。
他顿时恨意翻涌——这秃驴明知禁军不堪战,却故意不言,其心当诛!
当即唤来太监总管:“传旨,即刻捉拿圆机秃驴,朕要问他居心何在!”
群臣愕然,一时噤声。
“诸卿所奏皆为良策,可一并施行。”沈琅以为众人已奏毕,吩咐道,“速拟奏章,朕即批阅。”
“臣等领旨。”众臣躬身。
“顾爱卿,遣使之议朕准了。然则使臣人选,卿可有荐?”沈琅决意行此缓兵之计,否则京城真危矣。
“燕临昔与户部侍郎姜大人次女交厚,近来虽疏往来,情分应尚在。臣荐姜侍郎赴通州质询。边关已有谢大人监军,陛下可直接遣使问之。”顾春芳思忖片刻答道。
“准奏。着姜侍郎速往,务必要稳住燕临,免其趁势妄为!”沈琅点头。
事态紧急,群臣议毕即匆匆退去。
沈琅闭目养神,正思破局之策,太监总管忽来禀报:“启禀皇上,新武卫至福源寺时,圆机和尚已不知所踪。寺僧言其昨日便离寺云游,说是顿悟玄机,四海为家去了。”
“岂有此理!”沈琅暴怒,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掌拍在榻上,再度昏死过去。
“皇上!”
“陛下!”
“快传太医!”
惊呼声中,宫中又乱作一团。
通州这边,燕家军上下喜气洋洋,收俘整械、扩建营寨,忙得热火朝天。
“世子,”欧阳将军前来禀报,“此役阵斩四千八百,俘六万五千,尽获禁军物资。得战马万匹、军粮百万石、战车三百、火药十万斤。”
“甚好。”陈司南颔首。虽有两万禁军溃逃回京,却也难免——通州距京城不过百里,溃兵拼命奔逃,燕家军亦难尽阻。
“世子,眼下俘虏实在过多。此前七万,今又六万五,合计十三万五千。我军仅三万,看管之力有未逮啊。”欧阳将军面现愁容。俘虏众多,管理确是大难。
“确实太多了。”陈司南亦感棘手。
若放俘虏,沈琅收拢后必再度来犯;杀降则绝不可为——多是乡里乡亲,如何下手?全数充作苦力,又无如此多工事可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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