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消化战果后,同年五月,兵锋指向闽越。
然而此次,形势却骤然复杂——南楚与南汉早已与闽越秘密缔盟!
当燕家军海陆并进攻击闽越时,南楚出动三万水师、八万陆军顺江东下,直扑金陵西翼的安庆要塞;南汉则遣五万精兵借道南楚,企图与韶关守军前后夹击燕家军偏师。
一时间,燕家军以不足十万之众,陷入三国近三十万大军的合围,战线骤然吃紧。
消息传至京城,朝堂之上顿时暗流涌动。
兵部尚书文时杰、户部尚书吴叟昃等人以“援护王师”为名,力主出兵南下,“协助”燕家军。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遮虽竭力反对,以“需问询燕侯,以免误判”为由,却难敌“救兵如救火”的冠冕堂皇之说。
眼看朝廷兵马异动,陈司南的反应简单而粗暴:他直接命令驻泊济州岛的海军第二舰队北上,威逼京畿门户天津港。大乾那支孱弱的水师在如山巨舰面前,连港都不敢出。
朝廷风向瞬间逆转。“误会,全是误会!”成了朝臣们的一致口径。
最终,这出闹剧以朝廷急令军队回防,并火速派遣“与燕侯相善”的刑部尚书张遮南下解释而草草收场。张遮接此使命,唯有苦笑。其妻姜雪宁更是愤懑不已,直言此等朝堂,不值效忠。张遮去意渐生。
而在真正的战场上,燕家军则以一连串干净利落的胜利,回应了三国的围攻:
*燕尘锋将计就计,佯攻韶关,实则主力北移,在武江畔半渡而击,近乎全歼五万南汉远征军。
*任天源部稳扎稳打,凭借神威大将军炮三日破梅州,兵锋直指广州。
*欧阳敬统领水陆大军,先以炮舰集群在长江上全歼南楚水师,继而水陆夹击,大破其陆上主力,杀得“大半个长江都被血水染红”。
围攻广州的海军,在经历了初期的城墙攻坚受挫后,燕青云迅速调整战术,调运重炮上岸。当两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发出怒吼,广州那“高大坚固”的城墙亦如纸糊般崩塌。闽越国王肉袒出降。
至此,闽越覆灭。燕家军挟大胜之威,逆江西进,剑指南楚。重炮所向,九江、汉口、南昌等坚城相继陷落。同年六月,两路大军会师长沙城下,未等炮响,识时务的南楚王便举城归降。
短短数月,南唐、闽越、南楚三国尽数犁平,陈司南掌控的疆域已远超朝廷。然而,急速扩张也带来了严峻挑战:治理人才极度匮乏,新占区民生待复,而最大的危机来自粮食——江南本就非绝对产粮区,连年征战更是耗尽了存粮。
面对仅剩的南汉,陈司南看着地图上那片云贵高原的险峻山川,明智地选择了暂停。重炮难行于山地,强攻代价太大。他将目光投向了更南方——土地肥沃、稻米可一年三熟甚至更多的安南(南越)。
同治五年十月,金陵海军第三舰队跨海南下,以经典的“中心开花”战术,直插安南腹地,奇袭并攻克其都城升龙(今河内),俘获国王。陈司南开出的条件简单而务实:安南称臣,并以优惠价格长期、稳定向金陵输送稻米。失国复得、且条件并不苛刻的安南王欣然应允。
于是,自同治五年末起,来自安南的粮船开始源源北上,填入巨大的粮食缺口。燕家军这辆狂飙的战车,终于暂缓了征伐的脚步,转而进入全面消化、巩固与建设的阶段。一个以金陵为中心,横跨海洋与大陆的庞大势力,已然悄然成形,静静积蓄着下一次变革的力量。
大乾同治六年正月,刑部尚书张遮再次踏入了金陵城。
上一次(同治五年八月)他奉旨前来,是为解释朝廷那场虎头蛇尾的“援军”误会。彼时陈司南军务倥偬,只匆匆见了,一句“既是误会,解开便罢”便打发了。张遮归京后本欲辞官,却被两宫太后竭力挽留,未能成行。
局势随后疾如星火。燕家军以雷霆之势连灭闽越、南楚,并将二国君主献俘京师。接连的“灭国大功”让朝廷脸上增光,自然也不能薄待功臣。于是,张遮再度南下,宣旨晋封陈司南为“护国公”。
“护国公……倒也不错。”陈司南笑着接过圣旨,至此,他在爵位上总算与父亲燕牧平起平坐了。
宣旨完毕,陈司南旧事重提:“张大人,听闻你在朝中颇不得志。我这边求贤若渴,若你肯来,六部主事之位任选其一,皆可大权独揽,一展平生抱负。如何?”
这一次,张遮没有像上回那样断然拒绝。他对腐朽的朝堂已彻底失望,却也不甘就此归隐田园。男儿胸中抱负未酬,眼见陈司南麾下政通人和、气象一新,他怎能不动心?
沉默片刻,张遮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国公,如今南北分治,将来……您打算如何收场?若此问能有令下官信服的答案,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陈司南闻言笑道:“不少人问过这个。我的想法是:走着瞧,以民为本,尽量避免兵戈。当今圣上年幼,未来是明是暗尚未可知。公主已有身孕,若诞下男丁,便是皇家血脉。将来我的孩子若英明果敢,或可承继大统;若不堪大用,我们退出中原,到南洋寻一处岛屿做个逍遥藩王,亦无不可。”
“国公自己……难道全无想法?”张遮追问。
“我常思索一个问题:为何沈琅就不能与燕家和平共处?”陈司南神色转肃,“后来明白了。沈琅所求,乃是极致的、不容丝毫分润的皇权。任何可能威胁此权者,必先除之而后快。这便是症结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灼然:“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千百年来,世间奉行的多是‘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君王只顾巩固权位,视百姓为刍狗,甚至不惜动摇国本。沈琅便是极致的例子。如何才能真正践行孟子之道?我一直在思索,也正在尝试搭建一个全新的、更有活力的体系。张大人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参与,共襄此举。”
这番话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张遮凝视着陈司南,良久,他整肃衣冠,深深一揖:“国公高瞻远瞩,心怀万民,张遮拜服。蒙国公不弃,遮愿附骥尾,略尽绵薄!”
陈司南大喜过望,终于将这位干才收入麾下。
张遮返京复命后,不顾挽留,坚决递上辞呈。随后便携妻子姜雪宁,千里迢迢南下金陵。陈司南当即委任他为“吏部主事”,将辖下所有官员的铨选、考绩、升迁大权尽数交付。此职虽无朝廷“尚书”之名头响亮,却是实实在在的权柄核心,近乎“丞相”之责。
沈芷衣对张遮的到来不甚在意,却对闺蜜姜雪宁的到来欢喜不已。两人整日相伴,说说笑笑,连公主孕期的不适与烦躁都消散了大半。陈司南对此乐见其成。
张遮的加盟,犹如给高速运转的金陵政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陈司南终于得以从繁杂政务中抽身,将更多精力投入自身武功修炼——对他而言,尽快达成大周天内力圆满,才是脱离此方世界的根本。
时光荏苒。燕家海军持续向南洋群岛稳步推进,建立据点,探查资源,为未来移民拓殖铺路。对于龟缩于云贵高原的南汉,陈司南采取了“经济封锁”与“零敲碎打”的双重策略。缺乏盐铁等必需物资的南汉民生日益艰难,边境关隘则在燕家军小股部队的持续蚕食下逐渐丧失。
如此坚持两年,至大乾同治八年二月,困顿已极的南汉内部终于爆发政变,大将曹栋弑君,举国投降。
至此,南方四国尽数平定,华夏重归一统。至少在地图上,大乾的疆域已不逊汉唐。
捷报传至京师,朝廷照例告祭宗庙,同时再次遣使,晋封陈司南为“镇南王”。此番前来的使者,身份特殊——正是安国公,陈司南的父亲,燕牧。
“父亲!您总算肯来了!”一见燕牧,陈司南忍不住埋怨。燕牧三年前便已卸去边关重任返京(谢危则留下一封归隐信,飘然而去),陈司南多次相请,他却迟迟不愿南下。
“临儿……”燕牧长叹,神情复杂,“你走到今日地步,为父也不知该如何看待你了。说你是奸臣,你却始终以大乾臣子自居;说你是忠臣,你又掌控半壁江山,行事自专。朝中许多人认定你迟早要取而代之。为父留在京城,多少也能替你说几句话,压一压那些躁动之气。”
“父亲,悠悠众口,何必在意?我们但行己事便是。”陈司南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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