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果然如陈司南所料。
发布会次日，永益投资的明星LP矩阵开始发力。
某位微博粉丝过亿的顶流男星发了一条动态：“最近在尝试一个叫‘灵犀一点’的AI工具，写文案、查资料都快得离谱，强烈安利！”配图是他的助理与“灵犀写作大师”的对话截图。
三分钟后，他那位以时尚品味著称的歌手女友转发：“哈哈我也在用！昨天用它写了个英文邮件发给品牌方，对方以为我请了专业翻译~”
又过了十分钟，一位常年活跃在投资圈的“跨界女王”发长文，从技术前瞻性、产品完成度、用户体验三个维度，详细剖析了“灵犀一点”的颠覆性意义。结尾写道：“感谢@永益资产团队的专业眼光，让我没有错过这个时代级的机会。”
——这条微博，被七家财经媒体、二十三位科技博主迅速转载。
一天之内，“灵犀一点AI”从无人知晓，跃升为科技圈、投资圈、文娱圈共同的热议话题。
那些参加过发布会的媒体记者，看着自己的朋友圈被这个“陌生名词”刷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他们在台下漫不经心刷手机时，错过的是什么。有人翻出当时拍下的几张模糊照片，配上“独家现场”的标题匆匆发布；有人厚着脸皮重新联系灵犀科技，申请专访；还有人悄悄删掉了之前抱怨“车马费太少”的小号吐槽。
然而，最焦头烂额的，是王漫妮。
作为对外联络的负责人，她的手机从第二天早晨七点开始，就没停过。
“王主管您好，我是《科技观察》的记者，想约您做一个深度专访，半小时就行，您看明天方便吗？”
“王老师，我们是‘AI前线’栏目的，想请您来做个直播连线，聊聊灵犀一点的技术亮点，您看……”
“漫妮姐，我是36氪的小周，我们主编特别重视这个选题，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她的嗓子，从清脆，到沙哑，到第三天几乎发不出声。
陈司南给她买了三盒润喉糖，一盒放办公室，一盒放包里，一盒放床头。
市场部的三名新员工更是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连轴转。除了接听络绎不绝的媒体垂询电话，还要在官网论坛和各大社交平台回复用户的“十万个为什么”。从“这个AI能帮我写论文吗”到“它支持粤语吗”到“付费版多少钱一个月”，问题千奇百怪，量级却每天都在翻倍。
三个人远远不够。人事部紧急从通过终面的候选人里抓来两人，又从后勤部、财务部各抽调一名老员工临时支援，这才勉强让客服电话的平均等待时间从“半小时”降到了“五分钟”。
运营部更是一片兵荒马乱。
产品上线第二天，用户注册量暴增三十倍；第三天，又在前一天基础上翻了四倍。后台的并发请求曲线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险峰，把值班工程师吓出了冷汗。
王景淮连夜协调云服务商，把服务器资源扩充到原计划的六倍，依然不够。他红着眼睛打电话给陈司南：“老板，咱们的用户增长速度……超出所有模型预测。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钱还够不够？”
陈司南平静地答：“够。放开了扩。”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账户余额，心想：应该够。产品能自己回血了，就不怕了！
整个公司，所有人都在连轴转。研发部一边维持现有产品的稳定运行，一边还要推进第二轮训练；运营部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监控大屏；人事部、财务部、后勤部几乎全员出动支援一线业务。
只有陈司南，突然间发现自己成了全公司最“闲”的人。
各种商务邀约、政府接待、媒体采访的请求像雪片一样涌向他的邮箱和微信，他礼貌地一一婉拒，把大部分对外事务都推给了王漫妮和运营部。不是他摆架子，而是这些事务——对方是谁、想谈什么、要达成什么目的——他在看到对方头衔的第一眼就能猜个七七八八，根本没有亲自出面的必要。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世界喧嚣如潮，窗内的他却异常安静。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份早已整理完毕的“梁正贤可疑行为分析报告”上。
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字——赵静语。
梁正贤那个跟了七年的女友。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听起来有些大胆、细想却未必不可行的念头。
如果他能亲自去一趟港城，面对面见一次赵静语。
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用三寸不烂之舌，让这个替梁正贤管理了七年财产、却始终得不到名分的女人，权衡一下：是跟着一条即将沉没的船陪葬，还是倒戈一击，把船主推下去，自己独占整船货物？
“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假。但七年情妇，七年等待，七年眼睁睁看着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却无权置喙——这份恩情里掺杂了多少怨，只有赵静语自己知道。
更何况，以赵静语金融精英的头脑，她不可能看不清局势：梁正贤已经被有关部门盯上，进去只是早晚的事。她是选择跟着一起覆灭，还是趁早切割，甚至反戈一击，换一个将功折罪、全身而退的机会？
这选择题，不难做。
更何况，梁正贤的大部分财产——那些来历可疑的钱、那些用各种化名持有的资产——都挂在赵静语名下或由她管理。如果梁正贤进去，这些钱会归谁？法律程序漫长而复杂。但如果赵静语主动举报，戴罪立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几千万，甚至可能上亿的资产。
这么大一块蛋糕，她不心动？
陈司南盯着屏幕上赵静语的照片——那张脸上带着得体微笑的、标准的港女精英相——缓缓点了点头。
值得一试。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张，来一下。”
张欣妍推门进来，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显然是刚从忙碌中抽身。
“帮我订一张明天去港城的机票，”陈司南说，“单程。”
“好的，老板。几个人？需要订酒店吗？”
“一个人，酒店我自己安排。”陈司南顿了顿，“行程暂时保密，不用告诉任何人。”
“明白。”张欣妍没有多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转身出去。
十分钟后，航班确认信息发到了陈司南手机上。
晚上，陈司南回家，对王漫妮说：“我明天去趟港城，办点事。”
王漫妮正对着电脑回复邮件，闻言头也不抬：“几天？”
“不确定，两三天吧。”
“哦。”她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发送键，这才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事啊，这么突然？”
“有些旧账要处理。”陈司南说得轻描淡写。
王漫妮盯着他看了三秒。
陈司南面色如常，眼神坦荡。
“……行吧。”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屏幕，“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盘查。
王漫妮太忙了。忙到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陈司南那些“神神秘秘”的举动。产品上线第三天，用户量还在疯涨，媒体采访约到了下周，市场部新来的员工连工位都没配齐。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三件事：明天上午《财经》杂志的专访提纲、后天下午的产品迭代沟通会、以及——润喉糖又快吃完了。
陈司南看着她在电脑前忙碌的侧影，突然觉得，当初那个需要他“揠苗助长”的女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自己的根。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陈司南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港城的航班。
舷窗外，云海苍茫。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那场对话。
赵静语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戒备？恐惧？还是——不动声色的审时度势？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那些权力与利益交织的棋局里，她们精于计算，也惯于隐藏；她们渴望安全，也贪恋富贵；她们可以在黑暗中与狼共舞许多年，但只要给一束足够亮的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割断旧主的喉咙，走向新主。
关键在于，那束光要够亮，那把刀要够利。他手里，恰好有这两样东西。
陈司南睁开眼睛，望向舷窗外逐渐清晰的海天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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