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坤撒腿就跑,颜福瑞在后面紧追。
还没出门,便看见一个宛如从民国电影走出来的旗袍女子。
那女子风华绝代,气质优雅,开口问道:“你们谁是丘山的徒弟?”
乍听有人提丘山,颜福瑞下意识应了一声。待看清问话之人,愣了足有两秒,腿开始打颤,反应过来:“你……你就是那个……司藤?”
确认了正主,两人还想逃跑。一根根藤条已如长龙探海般袭来,刷刷几下,藤身从脚到脖子一匝匝将二人绕得像胖线圈,倒挂起来。连六岁的瓦房也一同遭殃。
模模糊糊中,颜福瑞看见司藤走进地洞,在藤根前缓缓跪下,额头轻轻贴了上去。无数的藤条从四面八方开始,缓缓回收。
天蒙蒙亮时,一桶冷水劈头盖脸泼下来,王乾坤和颜福瑞猛然惊醒。
司藤款步走到王乾坤身边,垂眸问道:“听说你是李正元的徒孙?”
王乾坤僵硬地点点头。
司藤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手:“你看。”
话音未落,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从手腕到指尖,几乎在刹那之间,彻底藤木化。柔嫩的皮肤变成灰褐带板结的木质,五根纤长的手指扭曲延伸,化作五根活生生的藤条。
那些藤条不断生长,扭曲着、拂动着,很快就探到了王乾坤脸侧。
王乾坤吓得魂飞魄散,脖子拼命后仰,尖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司藤仰头大笑,手腕轻轻一抖,又恢复了人手模样。但那长出的多余藤条却陡然断开,狠狠扒住王乾坤的脸,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逢孔必钻,扭动着末梢从他的鼻孔、嘴巴、耳朵里硬生生挤了进去。
王乾坤骇极,嘶声尖叫,拼命挣扎。
司藤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道长不是喜欢讲科学吗?我原身白藤,放进去的是五根藤条。再短的藤条,也是由无数根木质纤维组成的。如果一根木纤维就是一条虫子,那我放进去的,便是千军万马。”
王乾坤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我没得罪过你……你不要捉弄人了,行吗?”
司藤依旧微笑:“丘山说我善绞。小道长,绞是藤的本性。说到这绞,也分两种。一种是从外绞——比如好好一个人,我能把他绞成一根棍子……”
说着,她看了颜福瑞一眼。
颜福瑞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身上的藤索骤然紧绷,一根根往肉里陷。很快,他呼吸急促,脖子和脸涨得通红,如充血一般。
王乾坤大叫:“停!停!我知道了!”
“还有一种,是从内绞。”司藤收回目光,依旧笑着,“小道长,你们总喜欢夸大其词,说什么百爪挠心——可谁真的被爪子挠过心呢?不过,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
她伸出右手,五根指尖微微向内一拢。
王乾坤惨呼一声,捂着心口扑倒在地。他嘶吼着,到处乱滚乱撞,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只是眨眼间,身下的地面便全是汗渍水迹。
当他再爬起来时,面色已如死人般灰白。下巴上的肉不受控制,隔几秒便突然痉挛一下,口水止不住地顺着嘴角往下滴。
司藤这一记挠心,怕是胜过古往今来所有酷刑。
她最后丢下一句:“小道士,天一亮你就出发,回武当山。记得脚程快点——我的藤杀二十四小时发作一次,争分夺秒,你也少受点罪。这位小道长可以一路照顾你。至于这个孩子,我是要留下的——这叫‘人质’。”
“藤杀十天之后攻心。去求你师父,召齐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的能人,集众人之长救你性命。如果第九天还没辙,就让他们来青城求我。”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如果不来的话,小道长,那就用你的命祭旗。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一家家、一门门,我都要过去,带上见面礼,打个招呼。”
“还有,告诉他们——我叫司藤。”
听完王乾坤的讲述,陈司南只觉得毛骨悚然。
妖怪这玩意,他穿越这么多次,加上乾星世界,自己也从没见过!只是听老一辈讲述传说,妖怪一旦能化为人形,就绝不是好惹的!
《西游记》里那些人型妖怪,都是能把取经团队折腾一番的存在!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那可都是神佛一级的大能,就算是最差的小白龙,自己恐怕连对方的一喷嚏都挡不住!
陈司南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穿越过来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主线剧情,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这可怎么办呀?!
“陈掌门?陈掌门?”
见陈司南愣在那里出神,实在等不了的王乾坤小声呼唤他,眼中满含期待,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
“哦。”陈司南回过神来,看着王乾坤和颜福瑞那一脸期待的表情,长叹一口气,“王道友,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妖精。对他们的手段一无所知。既然那个司藤说‘藤杀’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藤蔓化成纤维进入你身体作祟,那我用真气帮你探查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乾坤连连点头。
陈司南盘膝而坐,一掌抵住王乾坤后心灵台穴,一掌抵住大椎穴,调出一丝真气,探了进去。
约摸一炷香工夫,陈司南脸色难看地收手起身。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王道友,确实如司藤所说——你全身经脉、血脉里,遍布密密麻麻、极其细微的异物。而且这些东西有生命,能被司藤远程遥控、发起反击。这种情况,我只知道一种解法:用三昧真火自我焚烧,可以清除全身所有异物。但这方法只能对自己施展,而且得有凝丹修为,才能放出三昧真火。”
听陈司南这么一说,王乾坤“啊”的长呼一声,就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司南叹口气,给他输入一道真气,护住心脉——免得他早早就把自己吓死了。
随后,陈司南前往苍鸿观主的房间。老观主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联系二十宗门的传承人。
时代变迁,多少老行当早已难觅踪迹。当年如雷贯耳的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如今凋零到连人都凑不齐了。
四大道门有名山大庙支撑,尚且有些气象;崆峒、紫阳、云霄、麻姑、桃源、白鹤、羽山这七道洞,只联系上了崆峒、麻姑和桃源洞。
道街就更难了。多方查找,也只找到两家:一家在天津王顶堤红旗路,是个出租车司机,据说祖业还没撂下,听说道门齐聚,收拾了行李即刻南来;另一家在南京东箭道,紧挨总统府,人在高校当老师,专业据说和祖业极为相近——难得的传统与现代接轨、实践与理论挂钩。
苍鸿观主听了陈司南的话,也是长叹一口气。他早料到陈司南可能无计可施——毕竟紫阳洞是奇门遁甲一脉,擅长卜卦测算、布阵炼器,对付这些妖怪伎俩,本就不擅长。
九家聚齐,已是六天后的事了。可怜王乾坤一天一折腾,奄奄一息,快没气了。
颜福瑞不忍心打击他,但他真心觉得,来的这些人……不怎么靠谱。甚至还不如那个陈掌门。这些人松松垮垮,全无神采。跟班过来的弟子,一个个兴奋地来看稀奇——那股松弛懒散的劲儿,不用看都感觉得到。
第七天,众人在苍鸿观主的房间里济济一堂。家具靠边,摆了桌子椅子,俨然会议室模样。颜福瑞扶着王乾坤过来时,会议已经开场。
果然是科技时代,正前方居然还摆了个笔记本,接着投影仪。
会议第一项:自我介绍。
青城山张少华真人,龙虎山马丘阳道长,齐云山刘鹤翔先生,崆峒洞柳金顶,麻姑洞沈银灯,桃源洞潘祈年,天津的出租车师傅丁大成,南京的师大教授白金,还有紫阳洞的医科大学生——陈司南。
青城山张少华真人,六十余岁,清瘦矍铄,下颌一缕长髯,很有旧派道士风范。法器为雷击木法印。
龙虎山马丘阳道长,四十多岁,白白胖胖,一张脸被脂肪撑得饱满圆润,一丝皱纹都没有。总是一副傲慢、瞧不起人的样子。法器为“敕召万神”令旗。
齐云山刘鹤翔先生——四门中唯一一个不穿道袍的,打扮得像板板正正的村委干部,嘴很严。法器为步罡毯。
武当山苍鸿观主,年七十许,须发皆白,很有传说中仙风道骨的风范。法器为天皇号令。其师李正元道长,曾参与1946年丘山镇杀白英。
崆峒洞柳金顶,粗壮秃顶,一颗光溜溜的秃头光亮可鉴,长得像水浒传里打家劫舍的。法器为金钱剑。
桃源洞潘祈年,身材矮小,才到常人肩膀。法器为摇宝葫芦。
麻姑洞沈银灯,年轻漂亮,媚眼如丝,一身少数民族装饰。
九街的丁大成,天津王顶堤红旗路出租车司机。北方汉子,长得高大,脾气火爆,一口天津腔。法器为铜算盘。
九街的白金,乌衣巷金陵白家后人,南京东箭道近总统府,南京师大教授。架一副眼镜,一看就是高校老师模样,学术型人才。祖上法器为檀木扇骨的收妖扇。如今在南京师大继续做教授,研究“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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